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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在户部,自然知晓这其中的诸多弊病,可千百年来皆是如此,谁也想不出破解之法。

心中不由暗忖:莫非这位殿下已有解决之道?

“殿下的意思是……?”他试探着开口。

朱靖泽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声音不高,却格外清晰。

“银元。”

阮元一愣。

“银元?殿下是指,用白银铸造成钱币的样式?”

朱靖泽也不卖关子,径直道来。 “正是。”

他坐直身子,取过案头一张宣纸,提笔蘸墨。

“以精银为主料,由朝廷官铸。每枚重库平七钱二分,含银九成,铜一成。正面铸国号年号,背面铸蟒龙纹饰。圆形,边缘有齿纹防剪边。大小如此……”

“洋钱?”阮元紧盯那纸上墨圈,呼吸微滞,几乎脱口而出。

他出身扬州望族,见过海外风物,倒也知道西洋番商带来过类似的圆形银币,俗称洋钱。

可那玩意儿只在沿海小范围流通,朝廷从未将其视作正经货币。

知道的人也很少。

朱靖泽的笔尖在纸上又添了几道齿纹的示意线条,搁笔,将那张草图推到阮元面前。

“可以理解为你说的洋钱,但本王要做的,要比那还精细。”

事实上,这是他刚才听到沈初让他负责铸币之后,脑中第一时间蹦出来的想法。

这并非他凭空臆想,前世史实便是明证。

四百年前,西班牙于美洲鼓铸银元,铸币税高达三成至四成,凭此维系第一个全球殖民帝国两百年的开销。

若说此事难以照搬当下大明,那不妨论前世晚清往事:

彼时鼓铸龙洋,年铸千万枚,每年可得数百万两铸币税,乃是清末为数不多的稳固财源。

况且那还是各省自行鼓铸、形制成色参差不齐,丰厚铸币收益被地方藩府分润后的局面。

倘若由如今大明中枢牢牢掌控铸币权,日后朝廷所能收获的铸币税,翻上数番也不是不可能。

若无这般筹谋,他怎敢接手铸币这个烫手山芋。

不过这些自然不能和阮元说。

“眼下空谈无益。”朱靖泽收回手,将宣纸推至案边,“当务之急,需先制一批样币。你去联络户部宝泉局与工部宝源局,挑出技艺最老练的匠人,调拨至此。” 大明初年,各省皆设宝泉局。

但至中宗光复,为严控钱币成色,裁撤地方钱局,将天下铸币匠人尽数收拢于工、户二部。

此举颇有点中央统一铸币的意思。

各省一看铸币非但没有油水,反而要亏上不少也就乐得放手了。

而铸币这个事终究是以户部为主,因此,朱靖泽既然领了这个差事,按理便有权向工部宝源局借调人手。

阮元没有再提出异议,拱手行礼,快步而出。

朱靖泽望着他背影,端起微冷的茶水又喝了一口。

他发现,阮元这人不仅能力强,行动力拉满,还有个特点,就是执行力。

即使能看出,这人对于银元还没有太多信心,但仍旧接了任务去办事了。

显然,相比于其他一些刚满三年的庶吉士,这人已经对官场之道颇为熟稔。

上官交代之事,职权内可提建言;若上官心意已决,便会雷厉风行办妥。

如此看来,这人确实选对了。

只是,一个时辰后,阮元再回来时,脸色却并不太好。

他跨入屋内行过礼,面膛微红,语调夹着几分不平。

“殿下,臣有辱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