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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直顶着宗室文采第一的名头,若在中秋大宴上被人当场压了一头,影响绝不止诗名本身。

旁人会想:你这人名不副实啊,是不是其他方面也不过如此?

为此,她甚至私下花了无数个夜晚,偷偷拟了几首咏月诗。

比不上那些翰林大家的手笔,但若殿下当场卡壳,她找个法子递过去,好歹能救一下场面。

朱靖泽和这个女子朝夕相处十年,哪里看不出她心里那点心思。

前世红楼书中说她有钗黛之美,才情亦不输钗黛。

十年来,这话他可以作证:确实不虚。

朱靖泽嘴角一挑,忽然伸手揽住少女纤腰,轻轻拉向自己。

“秋芳姐若有什么大作,不妨拿出来让本王开开眼界。”

傅秋芳整个人僵了半拍。

纤腰被他那只温热的大手箍住,隔着薄薄的宫装料子,掌心的温度一寸寸渡进来。

她心跳骤快,面上那层薄红瞬间烧成一片绯色,从颊边一路染到修长的颈根。

也不知是因为腰被他揽着,还是因为自己那点小心思被人拆穿。

她抿紧唇,轻挣脱他的手臂,移步去收拾条案上盛衣物的楠木匣子。

脊背对着他,两只手在匣盖上摩挲了两下,才将语调压稳。

“殿下不是属意一位已定亲的姑娘么?”

声音淡淡的,漫不经心的口吻,像是随口提了一嘴。

可那只搁在匣盖上的手指尖微蜷起,泄露了主人并不如嗓音那般平静。

朱靖泽微微一怔,却并未言语,只含笑望着女子高挑绰约的身影。

傅秋芳将匣子盖好,扣上铜锁扣,转过身来。

那双温婉清丽的眼眸对上朱靖泽温润的目光,俏脸上的红潮又翻涌上来。

她赶紧低下头,屈膝福了一福。

“奴婢这就回宫给娘娘复命。”

朱靖泽微笑颔首,“秋芳姐若是在宫里闷得慌,随时来府上小坐。”

傅秋芳那双干净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异彩,微不可查地点了一下螓首,款款退出殿门。

少女身影消失在殿门外的那一刻,朱靖泽脸上的和煦笑意缓缓退了个干净。

他回身,重新坐回圈椅。

崔承安自侧殿走入,双手捧着一只掐丝珐琅茶托,上面搁着刚沏好的雨前龙井。

他步履极稳,将茶盏搁在紫檀木案上。

“大伴。”朱靖泽端起茶盏,指腹轻拨杯盖,拂去水面浮叶,淡然开口,

“坊间谣言一事,如今如何了?”

他近日虽一心扑在鼓铸银元的差事,但可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

傅秋芳久居大内凝芳殿,素来深居简出。

此番连深宫之中都听到风声,这传闻的覆盖面可想而知。

他又如何不知。

崔承安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一下。

他后退半步,腰背弯下,双手交叠举过额头,行了个大礼。

再抬起头时,那张白净面皮上已透出几分压抑的恼怒。

“主子明鉴。外头那些污蔑主子的秽语越发不像话了。”

这事他数日前便已禀报过朱靖泽,那时主子沉吟许久,只吩咐暂且按兵不动、只需查清这背后主使即可。

他心中纵然满腹疑惑,也不敢多言,唯有谨遵吩咐行事。

朱靖泽抿了口茶,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说。

崔承安将这几日搜集来的闲话和盘托出。

坊间传闻,有一位天家贵胄,打着为朝廷鼓铸银元的旗号,背地里却干着强抢民女的勾当。

那女子已与人家订了亲,这位贵人仗着权势横插一脚,逼人退婚。

传言说得模糊,没点名姓,没说女方是谁,更没说“已订婚”的男方是何人。

可长安城里有资格被称作“天家贵胄”、又在“鼓铸银元”的,还能是谁?

崔承安觑着朱靖泽的脸色,见主子连拨弄茶盖的频率都未变,才硬着头皮往下接:“如今,传话之人还蓄意抬高旁人、刻意贬损于您。说大皇子风流之名乃是真性情,行事光风霁月,主子这般做派,实在不够磊落。甚至有人编排了顺口溜,暗指主子在户部观政是假,借机搜罗美色才是真。”

朱靖泽垂着眼帘,茶盖在瓷碗口上刮出细碎的“嚓嚓”声。

强抢已订婚之女子?

他心中已隐隐有了计较。

殿中安静了几息。

他将茶盏搁回案上,忽然开口:

“这次流言,与先前捏造我倾慕林如海十一岁女儿的传闻,可是同一伙人干的?”

崔承安摇头否定。

“自打主子开府,奴婢与龙禁尉那边也搭上了些门路。上次是从宫里传出去的,这次恰好反过来,是从外头传进宫中来的。”

“龙禁尉在贾府的暗桩探得明白,最初传出这话的,是宁国府贾蓉常混迹的几个勋贵纨绔子弟圈子。”

朱靖泽眉梢轻抬,唇角扯出一个讥诮弧度。

勋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