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清使狂悖,诗中藏毒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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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靖泽扫了一眼四周。
不少官员端酒的手僵在半空,面色骤变。
谁都品得出,这一句隐喻的是什么。
太上皇名义禅位,权柄不放。
新帝施政处处掣肘,朝堂二元并立。
这是满朝文武心知肚明、却无一人敢宣之于口的暗疮。
而第四句更为诛心:
“新辉敛迹待何时。”
新生的光华收敛隐退,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才能显露。
看到这里,太上皇那只摩挲扳指的手骤然停住了。
面上笑意凝固,眼皮一掀,目光沉沉扫向次席的纪晓岚。
银须微颤。
朱靖泽看得分明。
老皇帝那张方圆丰润的脸上,血色褪了半分,颧骨处的肌肉绷紧又松开,反复了好几回。
那是强忍怒意的征兆。
这首诗等于将大明朝堂上人人讳莫如深的伤疤,硬生生撕了下来。
血淋淋的,摆在千余人面前。
挑拨离间!
赤裸裸的挑拨离间!
明目张胆的挑拨离间!
可更可气的是,没法反驳。
所有寓意都藏在再寻常不过的咏月意象里。
旧影是月辉,新辉也是月辉。
你若硬说他在影射朝堂,他只消装傻充愣:“外臣不过是写月色消长,何来他意?”
一句话堵死所有追问。
更绝的是。
若有大臣跳出来攻讦质问“你这首诗是不是在讽刺我朝太上皇不肯交权?!”
纪晓岚反手便能将军:“老夫句句咏月,这位大人缘何作此谋逆之想?莫非大人心底便是这般作祟?”
届时,出头之人百口莫辩,直接坐实非议二帝的死罪。
还会将这层窗户纸彻底捅破,让太上皇与延景帝彻底下不来台。
这几乎是无解之局。
朱靖泽目光扫过阁老、尚书席。
刘墉面色凝重,拇指搓着袖口;金士松端坐不动,嘴角两道法令纹刻得更深。
几位阁老皆是满腹经纶之辈,此刻却无一人开口。
是真的没法开口。
下面坐着的尽是大明上层精英。
文武百官、宗室勋贵一个个面色铁青,咬紧牙关,如今全成了锯了嘴的葫芦。
延景帝的面容冷得像一块铁。
他端坐龙椅,两手搁在膝上,脊背僵直。
狭长眼瞳盯着那个自顾自拨弄烟丝、吞云吐雾的干瘦老头,腮边的肌肉被咬的僵硬。
“新辉敛迹待何时。”
这句话像一根钝针,一寸一寸扎进他的脊梁骨。
他隐忍半生,克己寡欲,事事恭顺。
二元皇权之下步步维艰,费尽心血推行的每一桩新政,都被那座大明宫里的老人掣肘阻挠。
如今这一切,被一个外邦使臣用二十八个字挑了个明白。
当着满朝文武、当着他的面。
他恨不得当场下令将这狂悖之徒拖出去碎尸万段。
可他动不了这个人。
纪昀是大清从一品重臣,又有使节身份护持。
若在大明出了好歹,两国立刻便要兵戎相见。
可大明如今是个什么光景?
他扫了一眼满席的山珍海味。
内库空虚,九边军镇连战马草料都供应不起,兵士军饷更是别提了。
真打起来,很难讨到好。
这份屈辱,只能硬生生咽进肚子里。
皇子席位。
朱靖泽端坐案后,脑中飞速盘算破局之法。
正在满殿死寂之际,一道椅脚刮地的刺响划破了沉默。
隔着两个席位,一道石青色身影霍然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