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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招用得当真绝妙。

纪晓岚拿自己和袁枚的际遇说事,那是事实。

事实摆在台面上,旁人很难反驳。

你若跟他争论大明官场到底是清是浊,便落入他的节奏。

但老四却用了一手围魏救赵。

我绕过你这个事实,不跟你争官场风气的问题。

直接攻击你这个人的短板:圆滑世故。

圆滑世故在官场上是长处,可在做人一道上,那就不一定了。

你和袁枚比谁在官场上混得风生水起?

我就说你的人品和袁枚没法比。

泄密、包庇、被贬,桩桩件件也是事实。

你拿事实来,我就从事实去。

正可谓:你打你的,我打我的。

倘若朱靖泽能听见延景帝心中所想,定会告诉他:这是一百多年后,一位旷世伟人的思想。

这种仿佛俯视一切的格局,才是身为宿慧者最宝贵的东西。

延景帝唇角牵出一丝极淡极快的弧度,旋即抿平,恢复那副寡淡如水的面容。

这一下,他心中积压许久的郁结总算疏解大半。

御台正中。

紫檀雕龙宝座,太上皇捻着颔下银须,连连颔首,老脸上满是快慰之色。

方才大皇孙被人驳斥的哑口无言,到底是老三这一记重锤,砸得是真解气!

坐在侧畔的甄太妃却没看朱靖钺。

甄婉徽轻轻转动腕间白玉手串,那双保养极好的眸子落在朱靖泽身上,停了两息,若有所思。

旋即,她余光极淡地朝侧后方一扫。

贾元春侍立在甄太妃身后半步,月白裙裾垂曳,脊背绷得笔直。

她触到太妃目光,贝齿轻轻咬了下唇,提着月白裙摆,悄无声息退下御台。

甄太妃收回目光,面上波澜不惊,望向御台上的朱靖钺。

朱靖钺眼见对面这干瘦老头只顾着吞云吐雾,再不开口,他却没打算就此收兵。

他立在纪晓岚跟前,想起方才四弟教给自己那最后一句话,腮边肌肉不受控制地微微抽动。

强压着心底快要压不住的笑意,暗自腹诽了一声:

老四,你特么也忒损了!

这才继续开口,声如洪钟。

“还有,纪先生。小王听说,你家乾隆皇帝曾经说过……”

他故意顿了一拍,目光扫过纪晓岚那张一副“满不在乎”的干瘪面皮。

“'若有幸在位满六十年,绝不恋栈帝位,必定传位皇子,不敢逾越圣祖在位时长'。不知是也不是?”

这话一落地,含元殿里像被谁掐住了喉咙。

一息静默。

所有人都转过了那道弯。

乾隆五十八年。

再过两年,便是乾隆六十年。

彼时,纪晓岚这首“旧影高悬遮远陌,新辉敛迹待何时”的诗若传回北面……

那就不是影射大明了,那是讽刺他自己的主子!

你纪晓岚在大明宫里写诗暗讽太上皇不肯放权?

好啊。

可你家乾隆爷,似乎同样是个不肯放权的主儿。

你写的每个字,两年后原封不动砸回你自己头上。

那画面太过血腥!

纪晓岚握着烟杆的手猛地一僵,暗骂自己,怎么一时之间把这茬儿忘了。

他比谁都清楚,那位乾隆爷不仅贪恋权位,身子骨还硬朗的出奇,说不定活得比自己还久。

那岂不是……

一念及此,他不由得浑身发冷。

朱靖钺也不等他回答,再也憋不住,哈哈大笑着转身下了御台。

靴底踩在玉阶上咚咚作响,三步并作两步窜回自己席位。

一屁股坐下,右手往朱靖泽那边一伸,啪地拍在对方摊开的掌心上。

“痛快!”

声如铜钟,半点不知收敛。

满殿静了三息,旋即爆出一阵轰然大笑。

那笑声从百官席间蔓延开去,起初是几声低低的嗤笑。

继而是宗室、勋贵们按捺不住的哄堂,最后连几位阁老都端着茶盏摇头失笑。

金士松面上那两道刻板的法令纹松了松,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刘墉更是捋着胡须,微微颔首。

御台宝座上。

太上皇摩挲着扳指,摇头笑了一声:“这三孙儿,还是这般莽撞。”

话虽如此,语气里却全然没有责备的意思。

延景帝薄唇微动,也露出一个极浅的笑。

狭长眸子从朱靖钺身上掠过,落在他旁边那个端坐如松的四子身上。

只有朱靖昭窝在楠木独案后头,面上跟着众人扯出笑意,可那双眼底却没有半分喜色。

他攥着酒杯,指节泛白。

暗骂自己方才说什么狗屁民族大义,直接也从对方人品上下刀子该有多好。

那番出风头的,本该是他才对。

如今倒好,他上台闹了个灰头土脸,平日里性子火爆的老三反倒旗开得胜。

这一对比,更衬得他越发难堪。

不对,老三什么时候这么机敏了?

(成绩不太好,据说爆更能改命!

不过了!

存货全都一把梭哈!

一万二。熬了一天一宿。

义父们帮忙给个好评。

打个好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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