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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皇后眉心微不可察地一动,却没有立刻接旨。

她听得出。

这位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天子,这句吩咐里带着几分赌气的成分。

也可见其对越王是真心维护,甚至不惜借此向大明宫宣战。

可她更深知,这一步迈出去,太极宫与大明宫之间那层勉强维持的平衡便会彻底撕裂。

她静立在原地,等了足足三息。

待延景帝急促的呼吸稍稍平复,才从案上提起白瓷茶壶,亲手为他斟了一盏热茶,双手递到他面前。

延景帝接过茶盏,那股冲顶的火气才稍稍回落几分。

沈皇后斟酌着开口,嗓音仍旧清冷端凝。

“陛下,那秦氏是工部营缮郎秦业的养女,勉强算清流门第。做亲王侧妃虽说是高攀,倒也勉强说得过去。”

她顿了顿,丹凤眼不动声色地扫过延景帝的脸色。

见他端着茶盏没有喝,眉头却从紧拧松了一丝,才继续往下说。

“但臣妾以为,如此一来,父皇那边便彻底下不来台。不如先让泽儿将其纳为妾侍,往后有了子嗣或寻个由头,再抬为侧妃不迟。”

延景帝盯住那盏冒着热气的茶,沉默了许久,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

他当然清楚,皇后这是老成谋国之言,眼下还不是和大明宫彻底撕破脸的时候。

可这种被掣肘的无力感如潮水般漫过四肢百骸,叫他心里很不舒服。

又过了半晌。

他咬了咬后槽牙,将茶盏搁回案面,瓷底磕在紫檀上发出一声脆响。

“先按你说的办。”

——

同一时间。

大明宫,麟德殿。

太上皇今夜多饮了几杯,加上终究年迈,又有心绪起伏,回宫后便觉乏力,由戴权伺候着歇下了。

偏殿内,甄太妃挥手屏退左右,只留贾元春一人在侧。

贾元春侍立一侧,月白宫裙垂曳,眉眼间笼着化不开的忧虑。

她还在思虑着贾家如今如履薄冰的处境。

就在她神思不属之时,一道温润的嗓音在耳畔响起。

“元春,吴王这条路,怕是走不通了。”

甄太妃端坐在软榻上,面容慈和,语气却冷淡得像在说一件不相干的事。

贾元春心头一紧,抬起头。

“娘娘何出此言?”

甄太妃眼皮都没抬。“今日之事,他以为只要能令太上皇彻底厌弃越王,纵使自己在太上皇心中有损,便值当了。”

元春颔首。

这个脉络她方才已经理顺了。

今夜越王大出风头,吴王危机感加剧,生怕太上皇为此对越王观感改观,才铤而走险出此下策。

“愚蠢!”

甄太妃嗤笑一声,眼底满是讥诮。

“他以为这般施为,只要在太上皇心中地位高于越王,便能安稳无忧,殊不知此乃是自作聪明!”

她抬起眼,望着贾元春若有所思的神色。

“越王本就不讨太上皇喜欢,如今闹出这桩事,不过是更添嫌恶。可他呢?这般行事,又给太上皇留下了什么印象?”

贾元春接口,声线平稳:“挑起与清廷的斗诗,却无法收拾烂摊子,是为才具不足。挑拨太上皇与越王之间的祖孙关系,太上皇那般圣明,怎会没有察觉。”

甄太妃点头,唇角浮起冷意。

“正是。他损失的,是圣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