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旧路与前程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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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珍，我且问你，你何敢污蔑亲王，构陷天家！”

贾珍再是愚蠢草包，听到这话，也彻底明白了究竟是谁在整他。

他浑身还在打摆子，牙齿磕得咯咯响。

身处这等稍有不慎，便会不明不白丢掉性命的鬼地方。

他往日里在宁国府那副不可一世、嚣张跋扈的做派早散了个干净。

“你们是谁！”

他喉咙里发出漏风般的嘶喊，带着哭腔，

“越王殿下乃我贾家姻亲！我大妹妹是未来越王正妃！”

“你们……你们不能这般对我，不能……”

言罢，四肢在木架上拼命挣动，铁环撞击木头发出刺耳的嘎嘎声。

“啊……救命啊……救命！”

苏珩险些被这不要脸皮的滚刀肉气笑了。

当初散播流言，编排自家殿下的时候，可没见你有什么顾虑。

如今被绑在刑架上，倒想起来攀亲戚了？

苏珩收回折扇，冷冷一笑：

“现在想起殿下了？”

“我可听说，珍大爷在我家王爷跟前，可是硬气得很！”

一旁赵全极有眼色，当即嘿嘿接上话头。

“何止啊，二爷。”

“下官是从一个媒婆口中听来的。”

此言一出，登时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贾珍惊惧地盯着这身着飞鱼服之人。

媒婆？周喜婆？

赵全面上和煦的笑意骤然一冷。

“这话可是珍大爷亲口所言。”

“乳臭未干的小子，凭什么来抢老子的女人！”

“忠顺王爷乃太上皇第七子，那是什么身份？可这个什么越王，不过是延景帝的儿子！”

一旁傅试脸色骤变。

他早知贾珍胆大妄为，却没料到竟狂悖到这等地步。

言语牵涉亲王乃至天子，这乃是大不敬之罪！

他有几个脑袋够砍？

贾珍更是眼中露出绝望。

他没想到这帮皇室鹰犬，能从周喜婆那里听到这些。

剧烈摇晃着木架，上面铁环哗啦啦的响。

“不是！我没说过，是周喜婆血口喷人！我绝没有说过！”

赵全却是嘿嘿冷笑道：“珍大爷，我可没说那媒婆姓甚名谁。”

贾珍霎时僵在原地。

苏珩神色漠然，再无心思与此人多费唇舌。

在他眼里，这人已然是个死人。

只是早晚之事。

他一拂衣袖转身，吩咐道：

“好生伺候这位珍大爷！”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头看向一旁笑眯眯的赵全。

“调戏良家妇女，按律要关多久？”

赵全眼珠一转，伸出两根手指，试探着问：“两天？”

苏珩面无表情，没接话。

赵全立刻又竖起三根，“五天？”

苏珩这才点了点头，迈步往外走。

绑在木架上的贾珍听到“五天”这两个字，整个人如遭雷击，彻底傻了眼。

方才那一日不到的水布刑，就已经让他半只脚踏进了鬼门关。

若是再熬上五天，他绝不信自己还能留下一口气囫囵着出去。

“大爷！二爷！”

贾珍声嘶力竭地嚎叫起来，

“我知道错了！我给你银子！越王是我贾家姻亲，求你饶我一命！”

苏珩头也没回。

贾珍的目光疯了一般扫向门口，一眼锁住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拼了命地扭动脖子，涎水混着眼泪糊了满脸，喊得声音都劈了岔。

“傅试！傅试！你去告知老太君！去西府找大姑娘！找大姑娘！救我一命啊——”

傅试跟着苏珩跨过门槛，背对着刑架，脊背挺得笔直。

既没回头，更没停脚。

苏珩走出刑房，向赵全和李桢拱了拱手：“两位，这里便交由你们费心。”

赵全咧嘴一笑，摆手道：“二爷慢走，这厮交给我，保准让他这五天过得舒舒坦坦，连一根汗毛都不会少。”

李桢依旧板着清瘦的脸，只微微颔首。

苏珩走了两步，总觉这口恶气没出干净，回头对赵全道：

“赵千户，我以为，贾珍这厮犯下这般大逆不道之罪，说到底，还是因为那条‘祸根’。”

话音落，傅试心头猛地一凛，只觉一股寒意直窜胯下。

李桢嘴角也不由得抽了抽，暗忖一声够狠。

赵全愣了片刻，咧嘴一笑：“二爷放心，保管做得干净利落，外人绝看不出半点端倪！”

随即朝着身边的校尉低声吩咐一句：“去，找几个活儿最好的弟兄来。”

苏珩这才满意点头。

拱手一礼，带着傅试，沿着阴暗逼仄的甬道向外走去。

走出甬道拐角，外头的月光从通道口透进来。

苏珩停下来，偏头看了傅试一眼。

“傅试，你可怨我今日带你来了这里？”

这话问得直白。

经此一事，纵使傅试与荣国府不公开翻脸。

他也再也不能像往日那般，靠着贾府门生的身份借势行事。

傅试将心思从要断贾珍“祸根”一事上收回，拱手回话，语气斩钉截铁：

“二爷，若是后悔，下官便不会踏入刑房。”

“贾珍此獠，纯属咎由自取！”

他顿了一拍，话锋却微微一转：

“但下官还是要说，贾府之人并非都是这等死有余辜之辈。”

苏珩脚步一收，转过头，目光紧紧盯在傅试脸上。

傅试躬着身子，面色不变。

半晌，苏珩才收回目光，继续缓步前行，语调平淡：

“你说的有理。”

“积恶之家，未必人人皆恶；积善之家，未必人人皆善。”

傅试悬着的一口气缓缓放下来。

别的不说，贾政待他的情分是实打实的。

当年他一个寒门小子，若不是贾政愿意收在门下，举荐入仕，他傅试如今说不定还在老家穷困潦倒。

如果可以，他绝不想看到那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