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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能力还在其次,难得的是懂得审时度势,不会一味只顾保全自身、畏缩不前。

也难怪殿下对他如此信任。

要知道,亲王与长史之间本就带着一层监视与提防的隔阂。

能做到这般坦诚相待,实在少见。

苏珩啪地收回折扇,站起身。

“潘兄,可否一道走走?”

潘世恩看了他一眼,没有迟疑:“正好,下官也有事想和国舅爷说。”

两人出了偏厅,沿着存心殿东侧的抄手游廊缓步走。

夜色已深。

越王府占地极广,廊柱下每隔数步便挂着一盏八角宫灯。

昏黄的光晕洒在青石地面上,将两道身影拉得又长又淡。

远处的楼阁飞檐在夜幕中,勾出层叠的剪影。

一道月光落在照壁上,映出琉璃瓦碧幽幽的反光。

苏珩走得不快。

他偶尔侧头看一眼廊外的景致,目光从假山池塘滑过,又掠过一丛修竹。

轻叹了口气。

“看来,我南下的日子不远了。”

潘世恩听得出那声叹气里藏着什么。

今日殿下在鸿胪寺与泰西使团草拟了合资章程,广东那边的事务千头万绪。

必须派一个既能调度资源、又能周旋地方的人去坐镇。

这个人选,只有苏珩。

从长安到广东,水陆加在一起,少说也要走上月余。

到了那边,三年五载怕是回不来的。

潘世恩一时找不到什么宽慰的话,便没有开口。

苏珩也没指望听谁的安慰。

他双手负在身后,折扇别在腰间,月光把他那张白净斯文的面孔照得有几分清冷。

“殿下胸怀之大,眼界之远,我辈远不能及。”

“可如今的大明,毕竟不是能者即达的天下!”

他嗓音放的很低。

“外患、党争、学阀、勋贵、太监……多少有本事的人,不是折在了这些暗沟里?”

“殿下再英明,身边也得有人替他挡明枪暗箭。”

他停下步子,转头盯着潘世恩。

月光从侧面打在他脸上,那双素来笑意盈盈的眸子里,此刻却透着几分清冷。

“槐堂,你有王佐之才!”

“殿下身边,正需要你这样的人辅佐。”

潘世恩身子微震。

他侧过身,深深一揖,腰弯得极低:“国舅爷何出此言,下官不敢担此谬赞。”

苏珩没有接这句客套。

他直起身,恢复了那副松弛散漫的做派,忽然拍了拍手。

“近日我打算做东,请一桌酒。”

潘世恩抬起头。

“有都察院的,长安府的,龙禁尉、锦衣卫的。”苏珩掰着指头数,“还有些江湖上的朋友。”

他笑得温和,语气却不含糊。

“槐堂,赏个脸?”

潘世恩没有立刻应声。

他站在廊下,月光将他清瘦的轮廓映得分明。

他很清楚,这顿酒席意味着什么。

苏珩是殿下的影子,替殿下经营那些摆不上台面的关系网络。

这一请,是要把自己正式引入那张网里。

加上今日殿下在车厢中对他的认可,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潘世恩终是微微颔首。

“恭敬不如从命。”

苏珩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他扇骨在掌心轻轻一磕,笑意重新爬上眉梢。

忽然像想起什么,偏过头:“对了,你方才说有事要同我说?”

潘世恩张了张嘴。

他本想说的是,打算在明日的折子之外,另附一份举荐文书,推苏珩出任王府右长史。

左长史管政务,右长史管庶务。

苏珩南下广东,若有一个正式的官身在手,行事名正言顺,比以白身周旋方便不少。

这本是出于公心的考量。

可话到嘴边,他咽了回去。

方才苏珩那一番话刚落,自己紧跟着就抛出一个举荐对方的提议。

无论初衷如何,听在旁人耳朵里,都像是以私报公、投桃报李。

这不是他潘槐堂的行事风格。

潘世恩顿了一下,轻轻摇了摇头。

“倒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改日再说吧。”

苏珩盯了他两息,没有追问。

他啪地展开折扇,转过身,踩着月色往前走,嗓门重新恢复了那股子吊儿郎当的调子。

“走,陪我好好逛逛这王府。”

扇骨往前方一指,面色少见的有些怅然若失,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

“往后再想看,可就得从几千里外往回赶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