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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黑的眼瞳沉沉地落在朱靖昭身上,没说话。

此子,还不配他这个天子亲口驳斥!

他的视线转向朱靖泽。

朱靖泽神色不变,稳稳踏出一步。

他朝朱靖昭微微一拱手,施了一礼,嘴角挂着极淡的笑意。

“皇兄说得有理。”

朱靖昭一怔。

老四这就认输了?

然而,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朱靖泽的声音,又落在大殿里:

“既然皇兄认为苏珩不合适,那小弟斗胆,请皇兄为小弟举荐一位右长史。”

梅守信手腕一抖。

看吧,被架在火上烤了吧!

大殿上不少人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

有几个年轻御史甚至别过脸去,嘴角压都压不住。

朱靖昭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下来。

他张了张嘴,喉结滚了一下,硬是没吐出第二句话。

暗骂自己冲动了!

方才那番话纯粹是下意识行为。

老四的事,挡一下,压一下,几乎成了他这几个月的本能反应。

他是真没想到,老四不按套路出牌,竟要他来举荐人选。

一时就让他进退两难,心底暗骂老四太阴损。

右长史是老四封地的管家。

老四中意的人选被自己这个做兄长的拦了,若是真给推荐一个……

明天整个长安城就得传遍:吴王安插人手进越王封地,欺凌幼弟。

贾珍之事才过去多久?

他不过是替贾珍说了一句话,可 “不仁爱幼弟” 这顶帽子,到现在都没能摘下来。

再来一顶?

更何况,右长史是为亲王管封地家底子的人。

亲王不信任你,一文钱的差事也摸不着,还管个屁。

到头来。

他举荐的人过去就是个摆设,一点好处捞不到。

最后里子面子全落空,就落了个干涉手足的恶名。

朱靖昭站在丹陛上,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朱靖泽倒是不急,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见他神色间有些手足无措,心底反倒生出几分感慨。

身为带着前世记忆的人,他很清楚后世两种极端论调。

一种说古人见识浅薄,知识储备有限,见识、应变都比不上现代人;

一种则走向另一个极端,认为古人少受浮杂信息袭扰,反倒较现代人更为通透。

可他兼有两世见闻,深知事情远非这般简单。

在他看来:

古代那些站在金字塔尖的精英,并不逊色于现代最顶尖那一小撮人;

道理说来简单:

古时知识总量虽远不如现代,但真正能启智明理的那部分,差距量并不太大。

可像朱靖昭、贾珍这般不学无术,每日只知在女人裙子底下打转之人。

见识还真就不一定,能比得上一个现代的小学生。

若非大明素以中原正朔自居,严格尊奉立嫡立长的宗法大义……

此人,还不配做他的对手!

大殿上静得只剩呼吸声。

就在这诡异的沉默中,一个声音不疾不徐地响了起来。

“启奏陛下。”

所有人的目光循声望去。

开口的是翰林院侍读学士梅守信。

他从翰林班列中缓步踱出,先朝御座行了一礼,又朝丹陛上的朱靖昭微微颔首。

“吴王殿下爱护幼弟、关切藩务,此乃皇家手足之情,臣深为感佩。”

朱靖昭的脸色缓了缓。

梅守信话锋一转。

“然右长史之职,历来以亲王信重为先。”

“越王殿下年少受封,封地远在广东。千里之遥,庶务繁杂。”

“若遣一不相知之人前往打理,非但于事无补,反添猜忌。”

他顿了一下,目光望着御座方向。

“臣以为,吴王殿下本意是关爱幼弟,并非有意阻难。”

“既是一片拳拳兄长之心,不如便看在越王殿下年幼、初掌封务的份上,准了这道荐书。”

“日后若有不当,朝廷自有纠偏之制,也不迟。”

这番话绵里藏针,台阶给到了朱靖昭。

他不是随意反对,是关心弟弟。

朱靖昭愣了一息,像是溺水之人摸着了根木头。

他连忙拱手,嗓音比方才低了两分:“梅学士言之有理。是本王太过疼惜幼弟,失了分寸。”

说完头也不回的退回宗室班列。

延景帝垂着眼皮,声音不高,却落地有声。

“准奏。”

朱靖泽淡淡扫了一眼那梅守信。

此人嘴当真是够毒的。

他反复强调越王年纪尚幼,反衬吴王年长,暗衬自己远不如朱靖昭成熟持重。

这一点,对于一个皇子而言至关重要。

更可恨的是那句“日后若有不当,朝廷自有纠偏之制,也不迟”。

这算是埋下伏笔。

若是苏珩办事稳妥,这句话便如同从未说过;

一旦出了纰漏,便是正中其下怀。

届时朱靖昭便可立刻跳出来发难:你看,本王早便有言在先,这便是越王任人唯亲的恶果。

真可谓毫无成本的阳谋。

一个从五品的翰林院侍读学士便已如此难缠。

可想而知,大殿之上那些阁老、尚书、侍郎,皆是浸淫官场数十年的老狐狸,真真无一人可以轻视。

朱靖泽面上不动声色,躬身谢恩,静静退回班列。

心底却暗自警醒:这位皇长兄城府浅薄,可不代表他身边没有老谋深算之辈。

此事万万不可掉以轻心。

潘世恩却并未退下,面颊反而变得更严肃了几分,手捧笏板再次拜道:

“臣还有一本要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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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义父:

明天有个考核,弄不了多少,今天晚上多熬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