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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清玄应该猜到,秦家种种,多半是她一手策划的阴谋。

白樱苧虽有担忧,但也明白方外之人不介入他人因果的道理。

“两清”这句话,等于让叶清玄被动与她达成了一个协议。

你替我保守秘密,我平你一个人情。

白樱苧转身,撑着那把油纸伞,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雪还在落,伞面上的积雪越来越厚,稍微一抖,便扑簌簌往下落。

她走过的地方,脚印很快又被新雪覆盖,像是从未有人来过。

……

夜雪初停,公主府的檐角积了厚厚一层白。

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将整座宅院笼在一片清冷的银辉里。

书房之中,檀香缭绕。

叶清玄坐在蒲团上,面前摊着一卷泛黄的经书。

灯盏里的火苗跳了一下,将经书上的字照得明灭不定。

他已经坐了很久,摊开的那一页,久久没有翻过。

一旁的小弟子知微捧着另一卷经书,读着读着忽然抬起头:

“师叔,书中这句,至人之用心若镜,不将不迎,应而不藏是什么意思?”

他挠了挠头,“弟子有些看不明白,什么是至人,心像镜子,然后呢?”

叶清玄微微抬眼,看着虚空处,轻缓的声音像是溪水流过石面:

“至人,是修道之人追求的境界,心像镜子一样,镜子不挑它照见的东西。”

“落花、尘土、明月、飞鸟,物来则照,物去则空。”

“来的时候不迎接,走的时候不挽留。”

知微追问道:“那应而不藏呢?”

叶清玄道:“如实映照,却不藏匿。”

“你照过一朵花,镜子不会把那朵花留住。”

“你照过一个人影,影子走了,镜子还是原来那面镜子,干干净净。”

“这既是一种境界,不为外事所纷扰,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心性沉定,不为外物所动。”

知微眼睛亮了:“这说的不就是师叔吗。”

“师叔从不被俗事牵绊,不为外物所扰。”

“弟子从没见过师叔为什么事情动过心,您就是经书里说的至人吧!”

叶清玄听见这句话,神色顿住了。

他没能做到“应而不藏”。

他记得义庄里,她俯身站在病患面前,手背贴着病患的额头。

破旧的房间中,她满手是血地抱起新生的婴儿,肩头落满余晖,托起三条性命。

村口送别时,村民跪了一地,喊她“女菩萨”。

被刺杀的那一刻,她没有躲,反身护在了他身前。

王家村,发生的种种,他记住了。

回京后,他第一次走入朝堂,替一个人说了话。

然而……眼见不一定为实,

侯府后巷,那一幕,他也记住了。

王家村这局棋,他无意中走了进去,成为了别人的棋子。

他没能让它们像云一样来了又走,而是悄悄地藏在了心里。

他心里这面镜子,留下了影子,不再干净了。

知微见他久久不语,小心翼翼地问道:

“师叔……您为什么不说话,弟子是不是说错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