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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天起,赵书禾每天下午准时出现在郑青学的宿舍门口。

郑青学教课跟高鹏完全不一样。高鹏是一道题一道题地带着做,手把手地教。郑青学不是,他上来就给一个数学概念,让赵书禾自己去推,推到哪算哪。推不下去了,他不直接给答案:“换个方向呢?”

头两天赵书禾有些不适应,第三天开始,她明显感觉到自己脑子里那些知识被重新串起来了。系统里的课程影像教的是标准答案,郑青学教的是怎么找到那个答案。

一个是鱼,一个是渔。

李淑琴也在宿舍里住着,她是中文系出身,对数学一窍不通。每天下午赵书禾在那边上课的时候,她就在旁边的小桌上看书,偶尔给两人倒杯水。

有一回赵书禾做完题,李淑琴端着两杯水过来,递了一杯给她,小声问:“书禾,你觉得老郑教得怎么样?”

赵书禾喝了一口水:“李老师,郑老师教的东西,是我在S省接触不到的。”

这话是真心话。系统里的知识再超前,那也是录好的课程,不会根据她的弱点去针对性地打磨。郑青学不一样,他是活的,他能看出赵书禾哪里强哪里弱,哪个地方需要补,哪个地方该放手让她自己跑。

李淑琴听了这话笑了笑,她心里的压力比谁都大,赵书禾考不好,他们两口子就得回农场。可她是搞中文的,帮不上任何忙,只能干着急:“你好好学,需要什么跟我说。”

就这么过了一个星期,赵书禾每天上午上课,下午跟着郑青学学三个小时,晚上回家再练英语口语。

这天傍晚,陆景峰下班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赵书禾正在西屋里整理郑青学布置的练习题,看他这样,就问了一句:“怎么了?”

陆景峰把外套挂在门后的钉子上,搬了个凳子坐到她对面:“我今天去学校找周校长了。”

赵书禾愣了一下:“你去学校干什么?”

“我听高鹏说了,省教育厅那边把你今年的竞赛当政治任务来搞了,又是借调教授又是减课,还搬出一堆条件,什么拿了第一就留人,拿不到就送回去。”

赵书禾听出来,他特别不高兴:“景峰,你跟周校长说什么了?”

“我说不要把所有压力都堆到你一个人身上。你今年才十九岁!一个十九岁的中专生,身上背着全省的面子,背着两个老人回不回农场的命运,背着学校明年的招生指标,你们觉得她扛得住?”

陆景峰越说越生气:“她是来比赛的,不是来当救命稻草的。你们省里那么多学校,那么多老师,怎么就指着一个学生?”

赵书禾放下笔,没说话。

陆景峰看着她:“书禾,你首先是你自己,你背负不了别人的命运,更没有义务帮任何人背!全国人民日子都不好过,当初你家在小石头村,吃杂粮糊糊,上不起学的时候,有谁来背负过你家的命运?没有!”

“你别被这些莫名其妙的人和事裹挟了,咱们只管自己家的事。”

赵书禾听完拉住他的手,安抚道:“景峰,你说的我都明白。其实这次我答应下来,不是为了别人。”

“你知道我最大的硬伤是学历!哪怕我分配到进修学校当教研员,在这个越来越讲究背景和文凭的圈子里,我也永远矮那些正牌大学生一头。我如果能在这个全国最高规格的比赛里连胜,这含金量极高的招牌,能把我学历的短板彻底补齐!这种机会,我毕业以后就再也没有了,今年是最后一次。”

赵书禾很清楚自己要什么:“所以我不是为了省里,也不是为了郑教授两口子,我是为了我自己。”

“而且说句实在话,郑教授这半个多月教我的东西,真不是我在S省能接触到的。他对数学的理解和高鹏老师完全是两个层面的。我要是不抓住这个机会好好学,那才是亏了。这是一场等价交换。我做这一切只是在拼我自己的前程。”

陆景峰听完这番话,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他本以为自己的媳妇是只被一群老狐狸架在火上烤的小白兔,现在看来,这小白兔不仅不怕火,还在顺手拿火烤自己的红薯!

他伸手揉了揉赵书禾的头发:“你这样想我就放心了。千万不要为了谁而学,只能为了你自己。”

赵书禾拍掉他的手:“你别弄我头发,刚梳好的。”

陆景峰笑了一声:“行,那我去帮妈烧火做饭了。我们家的全国第一同志,请继续用功。”

“去去去。”赵书禾坐好把练习题重新拿起笔接着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