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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贵了些,但宅子本身是好宅子,当年那富商花了大价钱修的。”刘掌柜试探着说,“要不老奴带您去看看?要是不合适也没关系。”

秦怀瑾点了点头:“去看看。”

刘掌柜领着他穿过三条街,在一座灰扑扑的大门前面停了下来。门楣上的漆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深灰色的木料,两扇朱红大门也褪成了暗褐色,门环上积着厚厚的铜绿。门楣上方隐约能看到一块匾额的痕迹,字迹早已看不清了。

刘掌柜掏出钥匙开了锁,两扇门缓缓推开的时候,一股陈年的灰尘气息扑面而来。秦怀瑾站在门槛外往里看了一眼,然后走了进去。

前院很大,青砖铺地,砖缝里长着半人高的野草,但砖本身铺得极为规整,纵横笔直,一看就知道当年的工不是随便找的。左右两侧各有一排厢房,窗棂上的纸已经全破了,露出里面黑洞洞的屋室,但窗框的木料还结实,没有朽坏的痕迹。

穿过前院进了二进,景色忽然开阔起来。中间是一座干涸的池塘,大约两丈见方,塘底积着厚厚的落叶,但池塘边缘的太湖石还在,虽然长满了青苔,但石头本身的形状没有变——瘦、透、漏、皱,四样俱全。池塘旁边种着一棵老槐树,树冠伸展开来遮了小半个院子,虽已是深秋,但枝叶依然茂密,风一吹沙沙作响。

秦怀瑾在池塘边上站了一会儿,转头问刘掌柜:“这水引的是活水?”

“是。”刘掌柜说,“后院有一口井,当年那富商从井里引了暗渠过来,水流通的。只是多年没人打理,怕是堵了。”

秦怀瑾点了点头,穿过二进进了三进。三进是整座宅子的正院,四面合围,当中是一片空地,青砖铺得比前院还要整齐,约莫三丈见方。秦怀瑾站在空地中央转了一圈——四面是高高的院墙,墙顶上覆着青瓦,站在院子里抬头只能看到四四方方的一片天空。极安静,外人站在院墙外根本听不到里面的动静。两面厢房的窗棂正对着空地,以后洛清寒和温青青可以在屋里看着院子里练功。秦怀瑾脚底的青砖微微凸起了一角,踩上去的时候那块砖晃动了一下,像是下面的土松了,但整体还是平整的。

“这里可以搭一座小亭子。”秦怀瑾指了指空地东南角,“不用太大,能坐三五个人就行。”

刘掌柜连忙掏出炭笔记了下来。

穿过三进进了四进,是后宅和书房。正房五间,东西各三间厢房,中间一条青石甬道通往后院。门窗的雕花虽然蒙了一层厚厚的灰,但细看还是能看出当初的工艺,花鸟的轮廓还在,每一笔都走得很稳。秦怀瑾推开正房的门走进去,里面空荡荡的,房梁上垂着一盏满是蛛网的旧灯笼,但地上的砖面依然平整,没有起翘。

五进是库房和杂院。几间库房还空着,空间足够堆放许多东西。五进最后面是一道小门,推开之后是一条狭窄的巷子,通往后街,出入完全可以不走正门。

秦怀瑾从五进走回前院又走了一遍,花了将近半个时辰。刘掌柜跟在后面,腿都走软了,但脸上始终带着笑。

秦怀瑾回到三进那片空地上站定:“这宅子,我买了。”

刘掌柜愣了一下:“秦公子……五万贯,您不还价?”

“不还。明天我带钱来办契。”秦怀瑾拍了拍手上的灰,“不过我有个要求——这宅子里的野草青苔,你找人帮我清理干净,不用翻修,只要把草拔了、灰扫了、门窗能关上就行。其余的我自己来弄。”

刘掌柜连连点头:“好嘞好嘞!老奴这就安排人手!”

当天下午,五万贯从秦怀瑾手里转到了牙行账上。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长安城——翼国公府那个“秦金散”花五万贯买了一座前朝的破宅子。到傍晚的时候,街面上已经传出了七八个版本,有人说他被他爹赶出家门了,有人说他败光了家里的钱被撵出来了,还有人说他是为了养外室才买的宅子。

崔寅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自己家的院子里喝茶,放下茶杯笑了一声:“五万贯,买座破宅子?他是嫌钱多烧得慌吗?我早说了,他就是一个败家子,早晚把秦家那点家底败光。”旁边的人跟着笑起来。

第二天早朝散场的时候,程咬金大步追上秦琼,拍了他肩膀一下:“老秦,听说你家老二花五万贯买了座破宅子?”

秦琼没有停步:“是买了。”

“真买了?”程咬金凑上来,“外面都在传你把他赶出家门了。”

秦琼终于放慢了脚步,沉默了一下才开口:“他说他长大了,想出去自己住。我没拦他。儿孙自有儿孙福,他要出去闯,就让他去试试。要是闯不动了——他自己会回来的。”

尉迟恭沉默地走上来,站在旁边听完了整段话。他想了想,忽然说了一句:“我家那个二小子,整天在家里游手好闲,就知道找我拿钱。是不是也该让他出去试试?”

程咬金也愣了一下:“……你这么说,我家那个好像也是。”

两人对视了一眼,各自沉默了片刻。秦琼已经走远了。程咬金站在原地,看着秦琼的背影,低声说了一句:“老秦能放心让他儿子出去单飞,凭的是他儿子真能赚钱。我那个儿子要是放出去——”。

尉迟恭站低声说道:“现在他们在跟他混,应该不会太差的。到时候再看,如果酒楼赚了很多钱还想出去,就随他们。还可以让他们买在怀瑾附近,多走动。说不一定还有其它的发财机会呢。”

“是的,是的。”程咬金低头承认道,然后一起走了。

当天晚上,秦怀瑾站在那座刚买下来的大宅子里。面前是三丈见方的空地,两侧是空荡荡的厢房,头顶是秋天傍晚灰蓝色的天。

他站在原地环顾了一圈——这一排厢房可以改成武库和药房,那间朝东的屋子采光最好,正好当密室用。池塘里的水引活水进来养几尾锦鲤,再建一座假山。三进这块空地正好做演武场,够洛清寒练寒气,也够温青青练剑气。四面院墙又高又厚,站在院子外面根本听不到里面的动静。他再也不用担心剑气劈坏了院墙还要被高伯唠叨了。

他又走了一圈——从正门走到后门又走回来。月光落在青砖上清清亮亮的。他低声说了一句:“明天让程处亮和尉迟宝琳也来看看。”

然后他转身出了大门,顺手把门带上。门闩落下去发出一声沉沉的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