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韩飞的故事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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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话，真的可以毫无愧疚地说出来么？

“里正说，朝廷没钱，要凑军饷，要修庙宇，要拨付地方，要采买药材……河堤的事，等一年再说。”

韩飞的声音不停，在广阔的金銮殿内轻轻回荡，仿佛将一户普通农家的哀怨和绝望，尽数化作不平之气，渐渐充盈了这座金碧辉煌的宫殿。

“男人不死心，也不甘心，他知道事情真的不能再拖了，一旦出了事，后果不堪设想。”

“于是他咬着牙，流着泪，把家里唯一的耕牛卖了，又七拼八凑了一些钱，自己雇人来填河堤，补口子。”

“可是民间的力量，终究有限，修了不到半个月，一场春雨，又被狠狠冲开了……”

啊！

有人仿佛已经沉浸到故事里，听到这，发出失声惊呼，然后才意识到场合不对，连忙伸手捂嘴，神色惊惶。

朱元璋似乎并没有在意，这短促的惊叫声，反而让金銮殿的气氛显得更加寂静，唯有韩飞的声音，还在悠悠荡荡。

“男人又去县衙，在门口跪了三天三夜，膝盖都烂得开始流脓，但县太爷说，这是皇帝的旨意，谁敢打军饷的主意，就抄家灭族！”

“接下来，大雨终于来了，七天七夜都没有停止。黄河水涨得齐了堤坝，男人搬来草垛，蹲在河堤上死守，跟全家人说，做最坏的打算，万一河堤垮了，就全家一起跑。”

“可是瞎眼老娘说，她不走。走了家里的几亩地就全没了，她这一把老骨头，不值钱，就留在这里，死也要死在自己家的地里。”

“五岁的孩子，还不知道什么叫危险，奶声奶气地说，等官老爷来修好河堤，他要去堤坝上掏鸟蛋，给奶奶吃……”

草！

几乎所有人的眼睛，都微微湿润了。

再也不复刚才，剑拔弩张争夺利益的时候。

人心都是肉长的。

哪怕是久居高位远离民间，也听不得这人间疾苦，更何况这金銮殿中的大多数人，包括朱元璋在内，都是从底层走出来的，小时候经历过贫穷，经历过挨饿，所以对于韩飞说的这段故事，更加感同身受。

故事的结局，不难猜。

但众人竟是不忍听下去，殿内响起接连的叹息声，低沉而粗重，哪怕是刚才叫得最凶，胸脯挺得最高的兵部尚书，这会儿也忍不住想着，军饷能不能再压一压，抽点钱，给那河堤先修了吧……

“后来，洪水终于退了。”

韩飞跳过了过程，直接宣布了结果，声音中渲染上几分悲戚，徐徐说道：“整个村子都没了，男人家的屋顶，要水退了之后才露出来。”

“县衙的衙役挖了半天，挖出来几具尸骨，有老有小，男人手里还握着一份递不上去的报灾状，字迹全泡烂了，只剩下‘求官府修堤，救救我全家’几个字，还能勉强看清……”

“高高在上的县太爷，终于赶到现场，皱了皱眉头，说了句：五四这个人啊，也是怪可怜的，但县衙里现在的经费，实在是太紧张，太困难了，也没法给他买棺材，就用草席卷了，到乱葬岗上埋了吧……”

唉！

可怜！

果然如此！

众人听到故事结局，纷纷叹息感慨，内心深处的怜悯，被深深勾起。

包括朱元璋在内。

诶？！

不对！

你说谁？？

朱元璋沉浸在故事里，仿佛亲见，正在犹豫是不是要改变计划，咬牙挪一笔银子去修堤，忽然间捕捉到了一个关键词。

谁？

五四？

哪个五四？

朱元璋表情骤然转为惊愕，定定地望着韩飞，一脸不可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