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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大的书房中一阵哗然。

便是活了一百七十二岁的廉重都忍不住惊疑出声。

孙大千蹙眉道:“按房老您这么说,陛下将百花公主许给崔良玉,岂非一举两得,既能牵制九江崔氏,又能稳住镇南王杨桐这个刺头?”

“我艹了,俺老程下次见到杨桐那小子,非得好好笑话他一番不可,搞半天他也跟世家有干系啊,当年他还笑咱王爷出身世家,笑咱们哥几个早晚是世家的走狗呢!”

“咳咳,程屠子,你屁话真多。”秦无咎蹙眉呵斥道。

对此,镇北王李鼎不以为然的摆摆手,道:“无妨,俺本就是陇西李家子弟,但让俺领着兄弟们去给他们当狗,那是万万不可能的,俺老李不想干的事情,没人逼得了俺。”

“王爷您别介,俺老程不是那个意思。”程屠不好意思的挠着头歉然道。

李鼎摇头表示无妨,而后看向房老,蹙眉道:“房老,您接着说,陛下究竟意欲何为?”

房老端起酒盅,抿了一口后,突然抬眼问道:“老夫说之前,要先确认一件事。”

“房老但说无妨。”

“此事倒是跟姑爷,不,准确的说,是跟陆弘毅陆大人有关,王爷让薛平护送他们一路南下岭南,不知可有书信传回?”

李鼎闻言一怔,当即脸色微变道:“说起此事,俺这两日也纳闷呢,按理说他们应该到了流放之地才对,薛平之前每隔三日就会飞鸽传讯一次,五日前突然断了音讯,俺已经亲自书信一封飞鸽传讯杨桐,让他帮忙找人了。”

房老一听,当即捻须道:“既如此,那老夫的猜测怕是要应验了。”

众人见他一脸凝重,不由得面面相觑起来,等待他的下文。

房老叹息一声,道:“去年河东一案,老夫便觉得陛下处理得太过粗糙,陆弘毅再怎么说也是礼部尚书,还是个坚定的保皇派实权官员,陛下能跟世家抗衡,陆弘毅有功无过。”

“可偏偏,裴兆珽一封所谓的通敌书信刚呈送上去不久,陛下就立马下旨定了陆弘毅的罪名,且官员流放之地一向是北境苦寒之地,到了陆弘毅一家反而送去了岭南,那是什么地方?九江崔氏和镇南王杨桐的地盘啊!”

程屠子若有所思的点头道:“这个倒是蹊跷,岭南哪里苦了,南边挨着大乾盐湖城,那可是天下少有的富庶之地。”

“没错,故而陛下此举定然不是简单的流放那么简单,陆弘毅此人忠君爱国,还有个妖孽儿子,陛下怎么可能舍得放弃,老夫以为,陆弘毅流放是假,让他去岭南投奔镇南王杨桐为真,至于姑爷......应是牵制陆弘毅的质子!”

“质子!?”

众人下意识的抬眼看向主位上的镇北王李鼎。

李鼎此时也是一脸的懵逼。

他突然想通了很多事情。

三个月前,陛下魏临曜突然下旨,让他派人去把陆时安接回府里,还让大女儿李月瑶纳其为赘婿。

当时,他本以为魏临曜是一时惜才,同时也是给外甥女找个良人。

虽然他一开始也不同意这门婚事,甚至到现在还对陆时安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但不得不承认,陆时安此子简直无可挑剔,配得上做他李鼎的女婿。

可若房老推测无误,陆时安入赘王府,不过是留着当个质子.......

镇北王李鼎顿时脸色大变,同时一股子怒意浮上心头。

“魏临曜,他连老子都算计进去了?!”

房老见状,摇头苦笑道:“王爷您着相了,自您娶王妃为妻开始,您就已经是这盘大棋里的一枚棋子。”

他端起酒盅,将美酒一饮而尽。

放下酒盅后,接着说道:“有您和王妃这层关系,陇西李氏多年沉寂,老夫算过一笔账,二十年前陇西的宝器一多半都让其他四大世家给瓜分了,可自您娶了王妃后,李氏的宝器有近三成份额进了宗人府。”

李鼎脸色微变,不自觉的呢喃道:“二哥他......唉......”

家族掌管宝器运作的便是李鼎的二哥,宝器份额改变,必然跟他有关。

房老又道:“如今九江崔氏和镇南王杨桐,又疑似跟陛下有所交易,五大世家已经有两家入了棋局。”

程屠闻言,当即蹙眉道:“那还有山南卢氏、太原王氏、河东裴氏,他们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陛下总不能连他们也能交好吧?”

“错!”

房老摇头道:“陛下已经无需拉拢了,他真正要做的是扶持一个新的世家登台,比如荥阳郑氏。”

众人眉头紧锁。

“荥阳郑氏不过是河东裴氏的附属,郑元寿能当上礼部尚书,还多亏了裴兆珽,他们怎么可能背叛河东裴氏?”

房老闻言,无语道:“没有永远的盟友,只有永远的利益,荥阳郑氏做梦都想坐上五大世家的交椅,眼下机会就摆在面前,加上九江崔氏和陇西李氏,他们就是三大世家,刚好对上卢氏、王氏、裴氏,便是地域都能互相牵制。”

以流经整片大陆的洛水为界:荥阳郑氏和河东裴氏在河中道,陇西李氏和太原王氏在河西道,山南卢氏和九江崔氏在河南道.......

众人脑海中不自觉的浮现出大景疆域图,而后纷纷脸色微妙了起来。

“六大世家!”

“陛下是要打造第六大世家,然后让世家之间互相倾轧牵制?”

“好家伙,魏临曜那小子心思这么深沉了吗?”

程屠回忆起早年的魏临曜,当时他刚刚坐上皇位,时常会跑到明德坊与他们喝酒畅聊。

年轻时候的魏临曜可没有什么花花心思,性情直爽,说话风趣,跟他们这帮武夫相处十分的融洽。

后来公务繁忙,众人才少了接触,也多了一些君臣间的疏离感。

却不想,今日听完房老的分析,众人才惊讶的发现魏临曜早已经不是以前的魏临曜。

“慎言!”

秦无咎无语的再次提醒了一句程屠。

这家伙哪天要是死了,八成是死在他那张口无遮拦的大嘴上。

顿了顿。

秦无咎忽然想起什么一般,朝主位上的镇北王李鼎抱拳道:“王爷,若是这般,我们倒是没什么好担心,您去北境安心坐镇便是,可看您这神色,貌似还有什么顾虑?”

李鼎闻言,摇头苦笑道:“俺之前确实心有忌惮,毕竟突然让俺去北境,俺这不是放心不下嘛,如今听完房老的分析,俺算是知道了,有俺在,陛下没办法真把时安小子当质子,这是让俺别多管闲事,在敲打俺呢。”

“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