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看文学网laikanwx.com

黄昏时分,酒谷恢复了往日的安静。

工匠们收了工,三三两两往饭堂走去。

有人拎着酒壶,有人扛着铁锨,说笑声顺着风飘散在渐渐暗下来的山谷里。

沈醉没有去吃饭。

他一个人待在后院。

后院是沈醉的私人住处,不大,两间正屋,一间偏房。

院子正中铺了一片青石板,边角长着几丛半黄的秋菊,花瓣在暮色里微微打着卷。

院门外是一道矮墙隔出来的小片空地,平时用来晾晒酒曲,此刻空着,月光照在石板上,泛着一层淡白的光。

他站在那片青石板的正中央,借着檐下那盏油灯昏暗的光,一遍一遍地比画着白天的招式。

他记得奴赤单那套猛虎拳的后半段。从“虎尾扫桩”到“猛虎下山”,再到那记凌厉的肘击——他在脑海里反复过了好几遍,脚下也跟着挪动步子。

可,怎么有些细节,想不起来了?

他皱着眉头,又在原地转了一圈,右手握拳缓缓推出去,推出一半又停住,摇了摇头,收了回去。

他退到廊下,端起石阶上的茶碗喝了一口水。

水已经凉透了,他也没在意,仰头想了想,又走回院子中间,重新起手比画。

一遍。

两遍。

三遍。

还是不对。

今日,要记忆的东西太多了,他脑子已经有些混沌了!

白天那一整套猛虎拳,他看的时候觉得自己记住了十之七八。

可真到自个儿比画起来,才发现拳势之间有几处极细微的转折,怎么也接不上。

那些地方是奴赤单身形转动时的节奏——快了半分嫌急,慢了半分嫌滞,偏偏他记不住那关键的一口气。

至于熊风的骑射姿势、巴特尔那撼山般的拳力……更是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影子,再怎么努力回想,也想不真切了。

他懊恼地把手里的草茎往地上一扔:“贪多嚼不烂,说的就是我。”

他有些后悔白天只顾着多看多记,却没想过一口气根本吃不下这么多东西。

敌人练了十几年的功夫,哪能看一眼就成了自己的?

想着这个,他心中倒也不沮丧,只是遗憾那几处关节的转折实在精妙,错过了不知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

要知道,今日这几位王子,那一身武艺可都是各国顶尖的!

可现在,他却记了个乱七八糟。

他低着头,脚尖一下一下踢着青石板的缝隙,像个丢了糖葫芦的孩子。

他正出神,院门响了。

春桃提着一只漆木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搁着一只青瓷茶杯,冒着袅袅的热气。

她大约是刚从灶间过来,袖口还沾着一点面粉,在灯火下看不大清,却被沈醉一眼瞥见了。

“公子,还没歇呢?”她轻手轻脚地走进院子,把茶放在廊下的石桌上,又退后半步,抬眼瞧了瞧他的面色,“见公子愁眉不展的,可是白天的什么事不顺利?”

沈醉接过茶,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入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他苦笑一声:“倒也不是不顺利,就是贪心了些。白天那几个王子的武艺都不错,我想多记一些,回头好琢磨琢磨。可记来记去——却都记拧巴了!”

春桃听了,目光落在沈醉身上看了一会儿。忽然说:“公子,是想学白天那套拳法吗?”

沈醉点了点头:“不是想学,是已经学了,可真要自己打,又打不圆。”

春桃低头沉吟了片刻。

她放下托盘,走到院子中间。

沈醉端着茶碗,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她。

春桃定了定神,忽然一步踏上青石板,身形一矮,右手探出,五指如钩,直击向前方的虚空。

沈醉手里的茶碗差点摔在地上。

那是“黑虎探爪”。

春桃打得极准。

不只是准,简直分毫不差。

不过,春桃却只几下姿势,内功是一丝也没有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