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贞观五年,武举之议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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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从公主府回来后直接去了立政殿,落座之后,抬手挥退内侍、宫女,殿中,只剩李世民与长孙无垢二人。
长孙无垢看着李世民沉凝面色,率先开口:“二哥,您今日自公主府校场归来便一直神色不展,可是朝中有事?”
李世民开口,语气带着浓重郁结:“观音婢,朕今日算是彻底看清咱们的高明了。”
奇技淫巧、阴谋算计也就罢了,这套练兵之法连李靖和李绩都赞叹不已,可见深得其道,皇帝瞬间感觉亚历山大。
长孙无垢叹口气,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以前只是有些苗头,随着博陵崔氏灭亡,清河崔氏和太原王氏衰落,皇帝感觉没了威胁,再次目光从世家转向了朝堂,“高明行事稳重,臣工皆赞,二哥为何反倒忧心?或者开始忌惮了?”
李世民道:“正因他太过优秀,朕才忧心。你不知今日校场情景,五百新兵女兵,十日练成铁军气象,队列严明,军纪森严,整套练兵心法、治军道理,皆是李承乾自创。”
“更甚者,当庭辩论府兵募兵两制,利弊剖析通透,眼界格局,远超朝中诸多老将老臣。李靖、李绩当庭叹服,程咬金、尉迟敬德满心钦佩,房玄龄、杜如晦亦多赞许。”
长孙无垢都不知道怎么说了,自古帝王皆多疑,二哥也不能免俗吗?唉……“高明天资卓绝通晓兵略,是我大唐之幸,二哥,您该高兴才对。”
李世民摇头:“是福,亦是祸;怕就怕高明持续膨胀之下,不甘心做一个太子啊!”
“储君,国之副君,当守中庸、藏锋芒、稳朝局、驭群臣。可如今,李承乾未及弱冠,深谙治军之道,洞穿兵制根本,军中诸将尽数倾心。”
李世民站在窗户旁,凝重地看着外面的月光,自己终究开了个不好的头,也就是民间所说的玄武门继承法,唉……
李世民转身,沉重地看着长孙无垢,“你可知长此以往之下,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日,军心归储、兵望归东宫。
手握滔天声望,通晓强军之术,若羽翼丰满,朝堂何人可制?将来,又如何制衡?”
长孙无垢闻言,轻轻叹气。“陛下,您是多虑了。”
李世民知道观音婢心里怎么想的,“朕不是多虑,朕是为江山社稷不得不虑,从古至今,储君过强、兵权过盛皆是朝堂大忌。储太强,则君不安;东宫太盛,则皇权危。”
“从前朕愁他不谙世事、压不住场面,如今朕更愁锋芒太盛、智谋太深、城府太沉,小小年纪,看透军国根本。”
“承乾心性纯良,天性仁厚,自小孝顺恭谨,从未有僭越之心,更无争权跋扈之态。
他钻研兵略,改良练兵,辩论兵制,皆是为大唐江山,为陛下分忧,并无私念。”
长孙无垢发现李世民疑心深重,这对父子不会走上李渊和李世民之路吧?难道,大唐避不开这条路吗?天意难违?
“私心有无,不在当下,在来日,少年藏智、成年掌权,人心最易变迁。
今日人畜无害,来日他手握朝野声望、军中人心,是否还能安分守拙?无人可知。”
“二哥,您是天子,亦是人父。切莫以帝王权术揣测亲子本心,否则,迟早生患。”
“承乾自恪尽职守,尊师重道,善待弟妹,体恤百姓。
今日校场练兵不求名望只为强我大唐兵甲;论辩兵制,不为争功,只为为国献策。”
“这般储君,千古难寻。陛下不引以为傲,反而心生忌惮,岂非寒了天下之心?”
长孙无垢温柔的给李世民揉着肩,企图用女子之柔感化李世民,君臣相疑就是大事。
可,父子相疑的后果更加严重,高明这孩子别看吊儿郎当的,性子最是倔强,二哥一旦做得过分,矛盾再无调和。
“朕知晓他忠心为国,可身居帝位,不得不防。江山社稷为重,骨肉亲情为轻。朕可以容群臣跋扈,容功臣功高,唯独容不得储君势大难制。”
长孙无垢真想给这家伙一巴掌,语气生硬不少“陛下可还记得立承乾为太子之初?那时陛下言,承乾仁孝,可守大唐基业,可稳盛世江山。不过数年,陛下为何心境大变?”
“彼时年幼,纯良稚子,无智无谋,无威无势。如今日渐长大,智计百出,见识惊天,文武皆通,锋芒毕露。”
李世民极为固执,任凭长孙无垢怎么说都无动于衷,甚至更加顽固,认定了李承乾对自己的威胁,想着怎么限制。
“高明的锋芒皆用在治国强军之上从未用于争权夺利、构陷朝臣结党营私,您……”
“承乾心性端正,稳重自持,绝非恃才傲物野心勃勃之人。日久见人心,您防范您的,但,不能被高明察觉。”
李世民缓缓颔首,观音婢终究是女人,说的再多也无法缓解心中郁结,至于心里怎么想的,长孙无垢都猜不出来。
时日流转,时至贞观四年除夕,皇家夜宴在太极殿如期举行,皇室宗亲、后宫妃嫔、皇子公主、朝中重臣尽数列席,宫宴盛大,礼乐齐鸣。
往年除夕宫宴诸王公主皆备奇珍异宝、珍稀贡品,敬献太上皇、李世民、长孙皇后。
唯独太子李承乾,常年清贫不善敛财无珍稀宝物可献,年年岁贡最为寒酸,屡屡成为席间众人暗中议论的话题。
今夜宫宴,流程照旧,诸王依次上前献岁旦贺礼,终于到了一众皇子公主献礼环节。
李泰躬身行礼,“儿臣恭祝父皇圣体安康,母后凤体顺遂,太上皇福寿绵长,大唐岁岁升平!今岁除夕,儿臣备薄礼一份,敬献君上!”
言罢,内侍端上礼盘,红绸掀开,一株通体赤红、通透无瑕、枝蔓天成的极品红珊瑚赫然呈现殿中,光泽璀璨,夺目非凡。殿中群臣纷纷惊叹。
“好一株极品红珊瑚!色泽纯正,品相绝佳!”
“此等珍宝,千金难寻,世间罕有!”
“越王殿下有心了,此礼贵重至极!”
李世民面露笑意:“青雀有心,厚赏。”
李泰谢恩,目光落在端坐席间神色平淡的李承乾身上,眼神带着明显的得意与戏谑。
李泰开口语气看似恭敬实则暗含攀比:“太子大哥常年勤俭,素来不喜珍玩宝物。
不知皇兄备何等珍宝,敬献父皇、母后与太上皇?”
一语落下,满殿目光尽数汇聚到李承乾身上,众人皆等着看太子再度寒酸献丑。
李承乾缓缓起身,神色淡然,无半分窘迫,“越王偏爱珍宝,孤偏爱文道。
世间珠玉珍宝转瞬腐朽,唯有诗文风骨可传千古。”
“今日除夕岁宴,孤无金玉珠玉、奇石珍宝可献,特此作除夕贺岁诗三首,分别敬献皇爷爷、父皇、阿娘,以贺岁旦,以颂升平,大唐永昌。”
李承乾话音落下,殿中瞬间安静,李泰当即轻笑出声:“皇兄一年一度,岁岁皆是诗文。诗文无形无质,空口白话,岂能与奇珍异宝相比?”
李世民闻言眉头微蹙,面色露出几分不悦,第一是对李承乾的不满,神州商行那么多分红还不够你买件上得了台面的礼物?这小子太抠门了些。
第二不满的是李泰,除夕夜给太子难堪,其心可诛“太子,岁宴献礼,重在心意。”
但,不管怎么说也是东宫太子,特别是当着众臣以及诰命夫人的面儿,东宫太子丢人就是朕丢人,看这事儿闹的。
长孙无垢对李泰愈发不满意了,太没眼色了,“珠玉有价、诗文无价,珍宝悦目、文道养心,太子诗贺岁风、雅端正远胜凡俗珍宝也是极好。”
上座的太上皇李渊抚掌大笑:“说得好,朕最喜诗文风骨,年年宫宴满目金玉珠玉俗不可耐!今日承乾诗贺岁雅韵十足甚是欢喜!速速诵来!”
李承乾意味深长地看了李泰和李世民一眼,“瑞气千重绕紫庭,霜消岁尽换新正。
太上皇德昭天下,福寿绵长万古宁。”
一首诗读完,李承乾卷起卷轴,双手奉上,张阿难接过诗卷交到了太上皇李渊手中。
“贞观圣治启昌明,海晏河清百谷盈。
君德恢弘安九域,千秋盛世振天声。”
“凤仪端雅辅升平,淑德慈柔润帝庭。
岁岁春晖常普照,兰馨桂馥满皇城。”
三首贺岁诗一气呵成,格律工整,句句贴合岁旦、贴合皇室,颂德不谀,咏世不俗。
李渊抚掌大笑,连声称赞:“好诗!好诗!文采愈发精湛,心境端正,格局宏大!比之那些金玉俗物,强出百倍!朕今日听得甚是舒心!”
长孙无垢满脸温柔笑意:“我儿才思敏捷,风雅有度,贺岁诗文,诚意满满,这便是世间最好的岁礼。”
文臣纷纷附和称赞,各种称赞之言都不带重复的,
“太子殿下诗文端庄,格局高远!”
“风雅传世,远胜珍宝浮华!”
“此等贺岁,方是皇室正统气度!”
李世民面色依旧带着几分不悦,并未展颜,李泰见状,依旧不肯罢休,上前一步,撒娇笑道:“父皇,皇兄文采固然不错,可终究是空口无物。
儿臣的红珊瑚实实在在,可陈设宫廷,可永世珍藏,不比虚浮诗文更好?”说完,李泰依偎在李世民身侧,撒娇卖萌,举止亲昵,言语软糯。
“父皇,儿臣整年心系父皇,四处寻访奇珍,只为博父皇一乐。皇兄日日清冷寡淡,全无半分亲子温情。”
李世民看着贴身亲昵的李泰,刻意配合面露温和笑意,“青雀孝顺,有心了。”
李世民目光始终暗暗观察李承乾神色,满心以为,李泰攀比撒娇争宠极尽风光,李承乾定然暗藏不满、面色难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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