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吐蕃使团入京，和亲之议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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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郡李氏的想法是能开战自然开战的好，毕竟，只有开战，自家的药材才能卖得更多更好，可惜，开战不符合陇西李氏的利益，世家要同进退。
孔颖达知道必须开口，也是趁热打铁，“陛下，治国当权衡轻重。一介女子，一身荣辱，较之天下苍生、社稷安稳，微不足道。牺牲小我，成全大局，乃是王道。”
“臣以为，吐蕃无必死之敌意只求联姻睦邻，应允和亲可彰显大唐胸襟，震慑四方蛮夷，无需争锋，徒增伤亡。”
一众文臣轮番进言，句句围绕安稳、安民、仁德展开，朝堂之上支持和亲占据上风。
李世民静静听着，神色不明，目光缓缓移向东宫队列。
所有人都知道，太子绝不会认同此番言论，果然，李承乾缓步出列，“父皇，儿臣以为，和亲之议，万万不可。”
满朝文武的目光尽数落在太子身上，有诧异，观望，不屑，李泰眉头微蹙生出不悦。
他素来与太子较劲，此番朝堂政见分歧，无疑又是一次博弈，太子支持，他就反对。
李承乾无视周遭目光，直面李世民，缓缓开口，没有半句虚言，句句直指核心利弊。
“诸位大人皆言，和亲可安民、可稳边、可省国用，边防安宁怎么能靠一个女子？”
“大唐立国凭的是铁血兵马和将士浴血，非女子联姻求和。四方蛮夷敬我大唐敬的是兵甲强盛，绝非我朝甘愿牺牲子民、屈膝退让。”
“今日吐蕃求亲，我朝应允便是明示天下大唐畏战，甚至愿意以宗室女子换取安宁。
他日突厥、高昌、西域诸国皆会效仿吐蕃，求亲索利。
今日让一步，明日便要让十步，今日和亲示弱来日便割地赔款层层退让永无宁日。”
“所谓牺牲一女子成全大局，不过是懦夫之言，因为和亲的不是你们的女儿，你们自然不在意，本宫说的对吗？”
李承乾嘲讽看着众臣，声音沉了几分，“身为帝王，身为朝臣，守土护民是本分。
护不住边境便沙场杀敌；稳不住邦交便以国力震慑。
无辜女子背负家国压力远赴蛮荒替朝臣避战，这不是仁德，是懦弱，是耻辱。”
话音落下，房玄龄躬身道：“陛下，太子所言极是。
和亲看似安稳一时，实则埋下百年隐患；国之脊梁不可折，尊严不可弃；臣反对。”
魏征性情刚直毫无避讳：“陛下！三军将士浴血戍边，守的是家国河山和子民安稳。
若朝堂在内却遣女子和亲换安，寒的是军心，失的是民心！臣誓死反对和亲！”
李纲也缓缓开口：“老臣深知太子心性，太子殿下最懂风骨，大唐的盛世，不是求来的是打出来的。和亲之议，有损国体，恳请陛下摒弃。”
东宫詹事刘洎、张行成接连附议，立场坚定，随即，军方众将齐齐出列，声震大殿。
和亲对武将来说就是挥之不去的耻辱，靠女子换取暂时安宁，要军中好男儿有何用？
“陛下，臣掌兵数十年熟知吐蕃战力，吐蕃盘踞高原看似势大，实则国力贫瘠，兵马有限，无力与大唐铁骑抗衡。
我军将士人人愿为国征战，无人愿受和亲之辱，臣请陛下拒和备战，扬我国威！”
李靖第一个发声，这段时间本应该韬光养晦，可，和亲之举对军人来说就是耻辱，这是从侧面否定大唐的战斗力。
“边患有兵可平，国耻无药可消，臣反对和亲！”
随着李绩发声，武将这边再也站不住了，两位军神都开口了，谁都不想继续装乌龟。
程咬金声如洪钟：“俺们沙场拼杀，就是为了让大唐百姓不用受委屈，让大唐女子不用远嫁受苦！谁敢主张和亲，便是寒我三军之心！”
尉迟恭、张亮、侯君集纷纷表态反对，少年薛仁贵更是锐气尽显：“区区吐蕃蛮夷，不配娶我大唐宗室公主！
愿陛下整军备战，震慑边陲，勿让外人小觑我大唐！”
朝堂瞬间再次炸开，两派之人再度争辩起来，“太子年少，不知治国艰难！
战事一起，万民流离，岂是风骨二字可以弥补？”
“空谈风骨，误国误民！安稳民生，才是治国根本！”
“非也！无风骨则无立国之本！畏战求和，只会让外敌得寸进尺！”
“牺牲一人换天下太平，何来耻辱？不过是太子意气用事！”
“将士浴血守国，朝堂拱手示弱，千秋之后，如何面对列祖列宗！”
双方你来我往，各执一词，谁也无法说服对方。
文臣讲利弊安稳，武将讲国威军心，太子讲万世基业，越王讲当下民生，纷纷扰扰。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听着满殿争吵，心底烦闷不已，一边是无需损耗国力的安稳之法一边是不容折损的大国尊严。
左右权衡之后，迟迟无法决断，眼见群臣争吵不休，朝堂更是混乱无序，李世民脸色越来越沉，心底怒火渐起。
“够了！”
一声冷喝，响彻太极殿，所有争辩声瞬间戛然而止。
李世民扫视群臣，面色冰冷，语气带着极致的不耐：
“尔等各执一端，争执不休，无有定论！今日朝会，就此作罢！择日再议，退朝。”
李世民说完猛地拂袖，大步离去，留下满殿文武百官面面相觑，无人敢再多言半句。
第一次和亲廷争便无疾而终，百官各自散去，朝堂暗流依旧汹涌，李世民回到御书房独坐良久，朝臣争执的核心终究是人选与取舍。若和亲，便需择一位宗室女子远嫁吐蕃。
他默默细数宗室适龄女子，心底已然有了唯一答案。
大唐宗室之中，适龄未嫁、身份尊贵、品貌端庄，足以胜任和亲公主身份的，唯有江夏王李道宗之女，李雪雁。
除此之外，再无他人，思虑再三，李世民传下口谕，召江夏王李道宗即刻入宫觐见。
旨意传至王府，李道宗心中骤然一沉，常年伴君，最懂帝王心思，此番紧急召见，必然是为了吐蕃所求和亲一事。
他脸色瞬间布满愁容，他唯有雪雁一女，疼爱至极。雪雁温柔纯善，生在王府，本该一生安稳荣华，婚嫁随心。
若是真的被定为和亲人选远赴万里蛮荒高原，此生再难归乡，孤苦终老，何其残忍。
满心愁苦压在心底，李道宗不敢抗旨，只能整理衣冠，匆匆入宫，踏入御书房，李道宗躬身行礼：“臣，李道宗，参见陛下，万岁，万万岁。”
李世民抬眸，语气放缓了几分，没有朝堂的威严，只剩隐晦的试探，“道宗，你随朕征战四方，忠心耿耿，朕素来信你，现在朕需你的支持。”
李道宗垂首：“臣粉身碎骨，亦不负陛下圣恩。”
李世民微微颔首，轻声道：“如今吐蕃求亲朝堂争议不下，不论最后结果如何，朕都要做两手准备，朕观宗室之中唯有你女雪雁，品貌德行、身份气度，最合和亲规制。
若和亲事成，雪雁怕是不得不远赴吐蕃，朕有意封雪雁为文成公主，你看如何？”
这番话已然是默认了和亲的人选，只差一道正式旨意。
李道宗闻言，心口骤然发堵一股酸涩与绝望涌上心头。
他紧紧攥着衣袖，额头隐隐发汗，脸上满是愁苦，却不敢当庭辩驳帝王旨意。
君无戏言，帝王心意已明他一个宗室臣子，根本无力违抗，纵使心底万般无奈，却只能躬身叩首：“臣……臣遵陛下圣断。”
话虽应下，心底却是一片冰凉，此刻，他心中唯一的寄托，便是身为太子的李承乾。
他默默在心底期盼，期盼太子的反对势力能够压过越王一派，期盼太子的铮铮直言能够点醒陛下，期盼这场荒唐的和亲，最终能够作废。
只要太子能赢，他的女儿就能躲过这一场宿命之灾。
李世民看着他满面愁苦，心底略有动容，却没有再多说，只是挥手让他退下。
朝堂局势瞬息万变，远在驿馆的吐蕃大相禄东赞，很快便通过眼线打探清楚了内情。
当得知大唐太子李承乾是坚决反对和亲的核心且军方大半重臣尽数站队太子死阻拦和亲大局时，禄东赞大感不妙。
他万里出使志在必得，绝不容许一个年少太子毁掉自己的谋划，在他看来，李承乾不过是年仅十六岁的少年储君。
年少气盛，不懂朝堂利弊只需稍加威慑施压，便能让其知难而退，放弃阻拦，心念既定，禄东赞即刻备帖拜访。
东宫内侍通报之时，李承乾正在阅览边关军情文书，听闻禄东赞登门，李承乾眼底掠过一丝冷意，“让他进来。”
片刻后，禄东赞昂首步入东宫大殿神色倨傲，全无外臣觐见天朝储君应该有的谦卑。
他立于殿中，没有先行行礼，目光直视李承乾，语气带着赤裸裸的威胁，“大唐太子殿下。本相听闻殿下极力阻挠吐蕃与大唐和亲之事，不知是否属实？”
李承乾抬眸看向他，神色冷淡，直言不讳：“是。本宫绝不赞同和亲。”
禄东赞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语气愈发强势：“太子殿下年少，不晓边境凶险，吐蕃数十万兵马驻守高原，占据地利。
我两国若不能联姻睦邻，边境战火必起，战火一开，千万百姓流离失所，大唐军费耗损无数，将士死伤惨重。”
“殿下仅凭少年意气阻拦两国盟好，若酿成兵祸，这倾覆江山连累万民的罪责，怕是要砸下来了，您担待的起？”
李承乾听完，心底怒火骤起，区区吐蕃外臣，竟敢威逼大唐储君，以战火万民要挟狂妄至极！“禄东赞，你好大的胆子。”
李承乾声音冷冽没有半分退让，“我大唐万邦臣服，何时需要靠联姻外族换取安稳？
你吐蕃区区一隅之地，不感恩我大唐包容善待，反倒敢以兵戈威胁朝堂，干预我朝内政，到底是谁给你的底气？”
禄东赞脸色微变，未曾想到这位少年太子如此强硬。
李承乾沉声训斥：“你以为以战乱相逼，真以为大唐将士皆是贪生怕死之辈？我朝江山岂能牺牲女子才能保全？”
“今日本宫明明白白告诉你！”李承乾语气铿锵掷地有声，每一字都落地有声：“我大唐立国以来，不和亲、不赔款、不割地、不纳贡！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这是我大唐永世不变的规矩！”
“你吐蕃若真心慕义臣服安分守己，自当怀柔善待。
若执意挑起战端，妄图威逼得逞，你要战，那便战！我大唐百万将士枕戈待旦，从来不惧任何外敌来犯！懂吗？”
李承乾的一番话可谓字字铮铮，算是彻底击碎了禄东赞的威慑算计，禄东赞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玩起了川剧变脸。
本想威慑少年太子反被当众厉声训斥，又惊又怒，但身处大唐东宫，根本无从发作。
僵持片刻，禄东赞压下满心恼怒勉强拱手，“殿下意气过人本相佩服，战火无情，还望殿下三思，莫要误大局。”
禄东赞说完，再无停留的脸面，转身愤然离去，李承乾目送禄东赞离开，神色冰冷。
东宫施压失败，禄东赞依旧不肯死心，他认定，太子权重有限，只要拉拢大唐重臣形成大势，便能逼李世民和亲。
接下来几日禄东赞携带重金珍宝逐一拜访朝中重臣、世家大佬，四处游说百般利诱。
他拜访越王府，稳固李泰一派的支持；拜访中立老臣细数和亲之利、征战之弊；游走各大士族府邸许诺吐蕃好处。
东宫派系、军方将领、宗室老臣，无一人被利诱动摇。
所有人都清楚，和亲辱国退让可耻，无人愿意为了些许私利，折损大唐百年国威。
当然，陇西李氏为首的世家自然是支持的，但，朝中大势已成，只答应帮忙说好话。
禄东赞奔波多日，耗尽心力却一无所获，认清现实。
大唐朝堂，太子立场无可撼动，和亲之事，已然无望。
李承乾一遍遍看着李承乾说过的不和亲、不割地、不赔款、不纳贡的誓言，一遍遍回想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的铿锵之语，心底所有的犹豫、纠结、迟疑，彻底烟消云散。
李世民蓦然醒悟，身居帝位瞻前顾后，患得患失，反倒不如十六岁的太子通透果敢。
安稳从不是求来的，尊严从不是让来的，大唐若连自家子民和家国风骨都守不住，何谈万国来朝，何谈千古盛世！
一念至此，李世民心中再无半分迟疑，和亲之议，彻底作废！帝王心意既定，消息悄然传遍后宫与宗室圈层。
宫中诸位公主、宗室适龄女子，听闻陛下彻底放弃和亲，瞬间齐齐松了一口大气。
连日压在众人心头的惶恐不安，尽数消散，这些日子人人自危，生怕自己被选为和亲牺牲品，远赴蛮荒异乡孤苦一生，现在危机解除自然高兴。
她们心里都清楚，这份安稳，是太子李承乾拼尽全力，当庭力争、硬拒外敌换来的。
若无太子坚守风骨，力排众议，她们之中，必然有人要终身漂泊异域，一时间，后宫宗室人人感念太子恩德，暗自敬佩这位太子的胸襟与担当。
特别是宗室两大元老，李孝恭与李道宗，更是彻底对李承乾心悦诚服，毕竟，谁都有女儿，皇帝舍不得公主，自然要牺牲宗室女儿，谁都不愿。
尤其李道宗，举国上下唯一适龄和亲的宗室女子，唯有女儿李雪雁，若没有李承乾的拼死阻拦，视若珍宝的女儿早已奉旨远嫁，此生再无归期。
资历最深的李孝恭，旁观全程感慨万千，见惯了朝堂纷争、皇子争权，可，太子李承乾却不以利弊论取舍不以安稳弃风骨，一心为国一心护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