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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子也红着眼睛:“慧宁,你听你妈的话……”

顿了顿,他的声音发着抖:“这个相框,我们摆了十八年。”

“每天早上起来,你妈都要拿下来擦一遍,擦完了跟他说两句话,再摆回去。”

“我们两个老的,其实早就认了。”

“可每回看到你,提着东西来屋头,喊我们爸妈,跟我们说立远肯定会回来……我们就又忍不住想,万一呢……”

“哪个晓得,他早就把话写好了,就藏在我们眼皮子底下……”

谭慧宁只是摇头。

一直摇头。

她什么都听不进去,嘴里反反复复只念着一句话:“快意余生……”

“没有你,我怎么快意余生……”

“你告诉我,没有你的日子,我该怎么快意余生……!!”

靠里那排战友再也站不住了,一个个围了上来:“嫂子!”

老周蹲下来,嗓子都哑了:“嫂子,你莫吓我们……”

“你可千万不能出啥子事啊!”

旁边那个年轻点的战友也蹲下来,眼泪一直往下掉:“嫂子,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以后……以后老了,下去了,咋个跟远哥交代嘛?”

“远哥那个脾气,他要揍我们的!”

“对啊嫂子,远哥最护你了,当年哪个多看你一眼他都要瞪人家……”

“嫂子,你就当是为了我们几个,你莫难受了好不好……”

几个大男人围着她,你一句我一句,越劝声音越抖,劝到后来,自己先哭得说不出话。

老周低头看了一眼她手里那张照片。

背面那个“远”字,他认得。

当年在连队里,农立远的字是出了名的丑,每次写思想汇报都要被指导员拎出来念,念完全连都在笑。

就是这个丑字。

老周别过脸去,狠狠咬住了自己的手背。

店里的客人们也都站了起来。

有人红着眼眶,有人别过头去,有个小姑娘捂着嘴,哭得比谁都厉害。

端酒的小妹站在吧台边上,手里还攥着一块抹布,眼泪掉在抹布上,她自己都没发现。

她在慢半拍干了两年,从来没见谭姐哭过。

谭姐总是笑,总是大嗓门,总是叉着腰说“小场面”。

原来谭姐也会哭成这个样子。

靠窗那对老夫妻,老爷爷把老婆婆的手攥得紧紧的,攥了好久都没松开。

没有一个人说话,也没有一个人离开。

……

陈白站在人群外面。

刚才谭慧宁跪下去的时候,他就把吉他放回了高脚凳上,把扣着的手机揣进兜里,从台上走了下来。

可他走到人群边上,就停住了。

他没有再往前。

他就那么站着,默默地看着被围在中间的那个人。

看着那些人一个接一个地劝她。

莫难受了,往前走,人死不能复生,你还年轻。

每一句都是好话。

每一句都是真心的。

可陈白知道,没有用。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只能说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别人不懂,可他懂。

他太懂谭慧宁这会心里是什么感觉了。

相信那个人还活着,这件事本身就是她活下去的理由。

每天睁开眼,想着他可能明天就回来了,于是今天也要好好开门,好好擦桌子,好好把那把吉他的弦换新。

就靠着这么一点念想,一天,一天,又一天。

可这封遗书,把她最后那一点念想,全掐断了。

陈白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又何尝不是呢?

这么多年,苏晚渝就是他跟这个世界之间,唯一的那根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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