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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怀里掏出用油纸包着的肉,虽然不大,却油光锃亮。

刘氏把腊肉小心收进瓦罐,心里像揣了个暖炉。

她麻利地把芋头饼装盘,又盛了碗热粥:“快吃!吃完了暖和暖和,娘这就把粮食藏好,等开春了,给你们蒸白米饭吃!”

四个小子捧着饼狼吞虎咽,饼渣掉在衣襟上也顾不上擦。

窝棚里弥漫着芋头的甜香,混着孩子们满足的咂嘴声,刘氏看着他们,嘴角的笑纹里都盛着蜜。

——这日子,真的像爹说的那样,越来越有奔头了。

白水河上蒸腾着白汽,几十条汉子脱了棉袄,只穿件单衣,挽着袖子列成两排。

杜尚清亲自划的竹炭在冰面铺开,像道清晰的界碑。

“嘿!”随着领头汉子一声吆喝,几十根铁钎同时扬起,又齐刷刷砸向冰面,“叮叮当当”的脆响震得人耳朵发麻,飞溅的碎冰碴在日头下炸开,真像谁撒了把碎钻,晃得人睁不开眼。

前排的汉子们抡着大锤,锤头裹着麻布防滑,每一锤下去都能在冰面砸出个浅坑;

后排的用窄凿子顺着纹路凿,铁钎插进冰缝里,喊着号子往外撬——“一二三!起!”

一块桌面大的方冰被撬得翻了个身,冰底带着细碎的水沫,在阳光下透着青幽幽的光。

岸边早围满了看热闹人。老太太们揣着手唠嗑,看着自家汉子抡锤的模样直乐:

“你看老王那笨样,锤锤都砸偏!”

婆娘们拎着布包,时不时冲河里喊一句:“慢点凿!别冻着!”

娃娃们最是兴奋,追着被推上岸的冰块跑,小手在冰面上摸来摸去,被冰碴冻得直缩手,却笑得咯咯响。

凿好的方冰被汉子们用撬棍推着,在雪地上划出滋滋的声响,码在岸边像砌了堵水晶墙。

有个汉子嫌热,索性脱了单衣,古铜色的脊梁上渗着汗珠,一弯腰就滚下串水珠,落在冰面上瞬间凝成细霜。

“快哉!”他抹了把脸,又抄起铁钎,“这比劈柴得劲!”

河面上的号子声、锤凿声,岸边的笑闹声混在一起,连寒风都带着股热乎气。

杜尚清站在码头高处看着,见冰块越码越高,眼里也漾起笑意。

——这些冰块不仅保证了航道的通行,还能储存起来用于夏日的降温交易。

杜尚霄踩着滑板在冰面滑出个利落的弧线,身后跟着一队人,拖来十几辆特制的滑板车。

——木板底下安着和滑板一样的凹槽,车头系着粗麻绳。

“都搭把手!”他扬声喊道,“把冰块装上车,妇女们牵绳拉去地窖!”

汉子们早等得手痒,呼啦啦涌上冰面,两人一组抬着方冰往车上摞。

铁钎撬起冰块的“嘎吱”声,木板碰撞的“咚咚”声混在一起,没一会儿,每辆滑板车都码起半人高的冰墙。

“拉咯!”领头的妇女攥紧麻绳,腰一沉往前拽,滑板车竟顺着雪坡“嗖”地滑了出去,比空车还轻快,引得后面的妇女们跟着笑喊:“这物件真省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