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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花楼。

江文跟着薛雷和李文宗三个人到的时候,整条街都被马车和轿子堵了个严实。

百花楼的门脸宽得离谱,两层飞檐翘角,红灯笼从正门口一直挂到了二楼的栏杆上,亮堂得跟白天没什么区别。

三个人挤进大门,迎面就是一阵脂粉香混着酒气的热浪。

一楼大堂比天香楼宽了四五倍,正中间搭了一个一人高的圆形舞台,四周密密麻麻摆满了桌椅,全坐满了人。

江文扫了一眼,乐了。

全是熟人。

沈若愚坐在靠东面的位置,手里端着茶碗,正跟身边的人低声说着什么。

郑昌泰占了最前排正中间的好位子,翘着二郎腿,嘴里嗑着瓜子,旁边坐着他那个跟班段念。

官宦子弟,功勋后代,乌泱泱一片,少说有四五十号人。

今晚百花楼新姑娘登台的消息传开了,这帮人跟苍蝇闻着味一样全来了。

李文宗踮着脚往里看,脖子伸得老长,“二姐夫!前排!前排有空位没?”

江文朝最前排瞅了一圈,座位全满了,最好的位置被郑昌泰和几个五姓七望的公子哥占着。

他没犹豫,径直往前排走。

人群自动让出了一条道,不是因为怕他,是因为他身后跟着薛雷。

忠义侯的儿子,膀大腰圆的体格往那一站,谁都得掂量掂量。

江文走到郑昌泰面前站定,低头看着他。

“让一下。”

郑昌泰正嗑着瓜子嗑得高兴,抬头看见江文那张笑眯眯的脸,整个人的血压当场就上来了。

九转大肠的恶心劲还没散呢,这狗东西又来了。

“凭什么?”郑昌泰把瓜子壳往桌上一拍,“老子坐了一个时辰了,想坐你自己找别的位子去!”

江文弯下腰,凑到郑昌泰耳边。

“就凭我爹是定国公。”

“不服气你回去叫你爹来,让郑家家主去找我爹掰扯掰扯,看看是你家的名声硬,还是我爹手里五万天节军的刀硬。”

周围安静了一瞬。

郑家是五姓七望之一,名头响得很,可问题是名头再响也不顶用。

郑家是世族门阀,靠的是文脉和人脉,手里一兵一卒都没有。

定国公江英实打实的军阀,五万天节军就驻扎在京郊大营里,皇帝都忌惮三分。

郑昌泰的嘴角抽搐了两下,太阳穴蹦蹦跳着,左右看了一圈,周围的人全在看着他,有人在憋笑。

他咬着后槽牙站了起来。

“行啊,你他妈等着。”

郑昌泰拎起桌上的酒杯,起身让了座,一步三回头地走了,眼神能把人剐了。

心里把江文的祖宗十八代翻出来骂了个遍。

等着吧。

陛下不可能让你爹一直握着天节军,等兵权被收回来的那天,看你江文还拿什么在老子面前嚣张。

江文一屁股坐下去,朝薛雷和李文宗招手。

“坐坐坐。”

薛雷乐呵呵地往旁边一坐,李文宗缩在江文左手边,兴奋得两条腿直晃。

“嘁,靠爹,有什么了不起的?”一道带着讥讽的声音从右手边三步远的地方传过来。

江文转头看过去。

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坐在那,体格偏瘦,五官倒是生得不错,眉宇间透着一股子清高劲。

穿着月白色的锦袍,腰间挂着一块成色极好的和田玉佩,手里捏着一把折扇,正斜着眼看他。

李之问。

户部侍郎李岳之子,今科殿试探花,才十六岁,号称神童。

出身五姓七望之一的赵郡李氏,跟李轻舞家虽然同姓,但不是一个支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