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滩涂 (1 / 2)
来看文学网laikanwx.com
越间彻回到房子时,时间已经过了零点。
玄关没有留灯,窗帘拉着,客厅里一片漆黑。他站在门口换鞋,外套搭在臂弯,身上还残留着烟酒的气味。
走廊一侧的门里透出一块微弱的白光,薄薄铺在地板上。
越间彻皱了下眉,抬脚走过去。
是书房的电脑没有关。
他走到桌前,屏幕的光线照亮桌面,也照亮摆在正中的牛皮信封。
他拉开椅子坐下。
信封密封着,纸面平整,连摆放的方向都与桌沿齐平。旁边没有留下只言片语,似乎正在等待着他的签收。
越间彻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东西。
最上面是整理好的稿酬结算单。项目名称、出版时间、参与人员,白纸黑字列得清清楚楚。虞珠的名字落在末尾,后面跟着属于她的那一部分金额。
下面是钱。
不算多。
甚至抵不上她住院时一晚的开销。
越间彻的视线停在虞珠的名字上。
姬泳的声音还残留在耳边。
她没还过?
他捏着纸页的手慢慢收紧,又在折痕出现以前松开。
信封最里面还夹着一张窄窄的白色卡片,只有两寸来宽,夹在纸钞和结算单之间。
越间彻将它抽出来。
钢笔留下的字迹清瘦,墨色已经干透——
你很自由,充满了无限可能。这是很棒的事。我衷心祈祷你可以相信自己,无悔地燃烧自己的人生。
东野圭吾。
电脑主机里的灯光安静地慢慢变动,桌面上的光时明时暗。越间彻垂着眼看了一会儿,将纸张和卡片重新放进信封,又将信封放入书桌的抽屉之中。
电脑关机。
屏幕暗下去,书房陷入一片昏黑。
走廊另一头没有任何动静。虞珠应该已经睡了,房门紧闭,一丝光都没有漏出来。
她拿到这些钱后,甚至都没有打开看一看内容,就径直送进了他的书房。
现在,他只要站起来,走过去,敲开那扇门,就能听她亲口说出这只信封是什么意思。
但有些账,似乎一旦清算干净,就会被永久封存。
?
早晨,虞珠一如既往醒得很早。
身边很安静,没有均匀的呼吸声。她贴着床单往旁边探了探,指尖只碰到一片微凉。
没有人躺过。
她掀开被子走下床。
床下是厚厚的地毯,赤脚踩上去柔软而温暖。她摸到床头的盲杖,将它展开,沿着墙慢慢往洗手间走。
刚到门口,便听见里面传来水声。
洗手间的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窄缝。湿气从里面漫出来,扑在她脸上,带着沐浴露淡淡的木质香。
虞珠停住脚步。
隔着连绵的水声,她听见手指搓过湿发的细响。
她退了一步,慢慢开口:“你刚回来吗?”
花洒下的人顿了一下。
越间彻将头发上的泡沫冲干净,抹了把脸,抬手关掉水。
水声骤然停下,残余的水珠顺着墙砖和他的身体往下滴,落在地面,发出空荡的轻响。
“没有。”他伸手取下浴巾,“昨晚在客厅睡着了。”
虞珠怔了一下。
“哦。”
她握着盲杖转身,沿原路走回了卧室。
十几分钟后,吹风机的声音停了。
越间彻换好衣服走进卧室,虞珠正安静地坐在床边。她穿着淡黄色的睡裙,刚醒来的短发蓬松而凌乱,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盲杖靠着小腿,看起来柔顺而乖巧。
越间彻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我用完了。”
虞珠点点头,拿起盲杖站起来。
她从他身边慢慢经过,越间彻微微低了点头,嗅到和他身上同样的味道。
洗手间里面的水汽还没有散尽,镜面蒙着一层白雾,洗手台边残留着几滴水。
越间彻没有离开。
虞珠挤好牙膏,低头刷牙。细白的泡沫沾在唇角,她俯身漱口,水流冲过瓷面,很快卷进下水口。
洗脸时,她把盲杖靠在洗手台旁,双手捧起凉水,身子低低俯下。
睡裙随着动作向上牵扯,贴住她纤细的后腰。脊柱的骨节将衣料撑出一条清晰的线,从颈后一直没入尾椎。
就在几个月之前,她还穿着黑色的露背连衣裙站在秦岭的山野之中。骨肉匀亭的后背在暴雨的冲刷下洁白而优雅,发力时能看到流畅秀丽的肌肉线条。
现在,她似乎慢慢枯萎了。
越间彻的目光移向别处。
虞珠擦干脸,重新握住盲杖。转过身时,她像是察觉到他还在,微微抬起头。
“怎么了?”
越间彻看着她那双没有落点的眼睛。
“今天没什么事。”他说,“要不要......出去逛逛?”
虞珠没有立刻回答。
她望向落地窗的方向。
这几天,亮处的东西已经会在她眼前浮出模糊的边。可今天落地窗那边只剩一团灰白,天似乎阴着。
越间彻看着她握盲杖的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
“湿地。”他补充道,“不远,你还没去过。”
虞珠皱起眉沉默了片刻,半晌,点了点头。
?
这是虞珠失明以后,他们第一次一起出门。
车驶离住宅区,沿着城市边缘一路向东。窗外的楼群渐渐矮下去,裸露的树枝和荒草在风里向后倒退。
虞珠坐在副驾驶,脸微微偏向车窗。
她看不清外面,偶尔有大片暗影从那团灰白中掠过,她分辨不出那是高架、楼宇,还是路旁的树。
越间彻没有放音乐,车厢里只剩发动机低沉的运转声。
两个人一路没有交谈。
十五分钟后,车停在湿地外的停车场。
越间彻绕到副驾驶一侧,拉开车门。风立刻灌进来,拂动虞珠鬓角的发丝,送进一股潮冷的气息。
水草、湿泥,还有一点很淡的咸腥。
越间彻向她伸出手:“手给我。”
虞珠愣了一下,慢慢将手放进他掌心,试探着踩上地面。
停车场铺着细小的碎石,鞋底踩上去,传来细密而凌乱的震感。越间彻没有牵她,只托住她的手肘,带着她穿过一段石路,走上临水的木栈道。
脚步落在木板上,栈道吱呀作响。
天气不算晴朗。
云层很薄,也很低,天色介于暗淡与透明之间。远处灰蓝的水面与天相接,分界模糊,像一张被洇透的灰白草纸。
风从没有遮挡的水面吹过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