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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爱你?

虞珠怔住。

风声很大,发丝在眼前不断飞舞,模糊的视线里,一切都在明暗不定的光里晃动,像一场迟迟醒不过来的梦。可这三个字贴着耳廓落下,清晰异常,几乎没有任何误听的可能。

她曾无数次梦见越间彻。

即便是在梦里,她也不敢对这三个字有任何肖想。

梦里的越间彻,绝大多数时候也只有一个遥远的背影。少有的,他会穿过拥挤的人群向她走来,低头叫她的名字,脸上带着温和又朦胧的笑。

以前梦到他的时候,她总是不舍得醒来。醒来后看着天花板,心里是说不出的怅然。

如今她已经很少会梦见他了。梦到了,也总是伴随着激烈的情绪很快惊醒。

现在在这些迟来的温柔面前,她的恨都变得无处落脚。

越间彻的手臂仍环在虞珠身前。

等不到她的回应,他慢慢走到她的面前,替她将外套拢紧。

“回去吧。”他揽住她的肩,“风太大了。”

越间彻的语气里听不出失望,刚刚那句“我爱你”仿佛只是一句被风吹散的梦呓。

虞珠点了点头。

潮水仍在脚边起落,泥沙吸住脚掌,每一步都像在被挽留。

走到栈道的木阶前,越间彻先迈上去。他换好鞋,将虞珠的鞋袜提起来,向她伸出手。

“我拉你上来。”

坚实的手臂从她肩膀下穿过、收紧,轻而易举地将她提了上来。

虞珠双脚刚刚沾地,又被越间彻揽住双腿抱了起来。身体突然腾空,她本能地抓住他的肩膀,水珠沿着小腿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他的裤脚上。

越间彻单手抱着虞珠走向停车场。

虞珠坐在高处,离天近了一点,盘旋在头顶的鸟鸣也愈发清晰。她跟随着他的脚步起伏,脸朝着外面,眼前仍是一片模糊的灰白。

她没来由地想起周琦玉家的狗。

那些被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小动物,被呵护、关爱,被主人爱怜地抱在怀里,放在肩头。它们说不出话,只能通过吠叫和眼神来表达情绪。

至于情绪的解释权,也在人的行为逻辑之中。

停车场里没有多少人。

越间彻打开副驾驶的门,将虞珠放到座位边缘。她的双腿垂在车外,赤裸的脚上裹满灰褐色的泥沙。

越间彻从后备厢取出两瓶矿泉水,拧开瓶盖,在她面前蹲下。

水并不凉,但浇在脚背上时,虞珠还是本能地缩了一下。泥沙沿着皮肤流下来,在地面上汇成一小摊浑浊的水。

冲完水,越间彻又托住她的脚踝,抽出纸巾,将她的脚一点点擦干。

从脚趾到脚跟,再到泛红的脚踝,他耐心地擦去每一处水迹。

最后,他替她重新穿好鞋袜,长指绕过鞋带,在鞋面留下一个牢固的双结。

虞珠低着头,手指蜷在座椅边缘。

她看不清他神情,只能看到几个堆积的色块低在自己身前,随动作轻轻晃动。

“谢谢。”

她慢慢开口。

越间彻的动作滞了一下。

片刻后,他站起身,将车门缓缓合上。

风声终于变小了。

?

春天还是到了。

湖岸枯黄的草坪覆上一层细密的新绿,堤岸柳树光秃的枝条也逐渐变软,枝梢冒出一粒粒饱满的芽。风里不再只有泥土的冷腥气,偶尔会夹进一点新翻过的草木味。

虞珠混沌的视野开始有了边缘。

沙发不再是一片沉在客厅里的暗色,餐桌、椅背、窗框也渐渐从灰白里浮出来。它们仍然模糊,像隔着一层晃动的浊水,但至少不会在她靠近时毫无征兆地撞上身体。

白天光线好的时候,她已经能在熟悉的房间里离开盲杖。一直在想象中构成的房间终于有了现实的依据,反而时不时地让她觉得有些陌生。

刘政扬隔三岔五就会打来电话。

他很少问她的眼睛,总是从学校里那些琐碎的事情讲起。物理学院又换了一批实验仪器,图书馆南侧的玉兰开了,食堂二楼那家常年排队的砂锅店终于被投诉整改,味道却比以前更难吃。

讲来讲去,最后还是会回到梁夏。

她的生活没什么特别,无外乎几个难缠的客人和黑心肝的房东。虞珠听着那些大差不差的话,却从来不觉得无聊。

电话末尾,刘政扬总是不厌其烦地催她:“眼睛好了就赶紧回来。”

虞珠靠在窗边,听着电话里翻动纸张的声音,嗯嗯啊啊地应着。

以前她站在LimbO二楼的阳台上,隔着黑夜眺望学校,觉得那才是属于她的地方。现在她站在明亮的天光里,莫名觉得一切都很遥远。

她和越间彻碰面的次数也渐渐少了。

越间彻很少整日留在房子里。他早出晚归,即便偶尔不出门,也总有接不完的电话。他不再固定睡在卧室。有时虞珠清晨起来,会在客厅闻到一夜未散的烟味。

他们谁也没有再提起滩涂上的那句话。

?

下午,虞珠照旧去了湖边的休息区。

阳光从树枝间落下来,照在眼前是一片斑驳的暖白。刚长出的叶子还很小,被风吹动时,细碎的暗影便在那团光里来回晃荡。

离长椅还有一段距离,她先听见了游戏里的击杀提示。

赵节已经到了。

她坐在一辆黑色的电动轮椅上,车身被她贴满了乱七八糟的贴纸。扶手边挂着一只葫芦形的水壶,手机横在面前,两只拇指飞快地点按着屏幕。

听见盲杖敲击地面的声音,她操纵轮椅往旁边挪了挪,给虞珠让出通向长椅的路。

“来啦?”

虞珠循着声音坐下:“今天这么早?”

“我妈又gank我了。”

赵节头也没抬,身体随着游戏里的团战往前倾,轮椅往前溜了点。

虞珠把盲杖收起来,横放在腿上。

“为什么?”

“就上学那点事呗。”赵节的声音混在一连串技能音效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从早饭开始旁敲侧击,说春季运动会快开始了,我们班方队能穿COS服。她也不想想我现在能COS啥,奇行种吗?”

虞珠皱起眉:“你讲话真难听。”

奇行种是日漫《进击的巨人》里的一种巨人,喜欢赤身裸体地奔跑吃人。她会知道这个词,还是因为赵节天天如数家珍地给她讲动漫。

“射手能不能别莽了?”

赵节没理她。

虞珠挪了挪位置,离她近了点:“你天天听我讲语文,跟在学校听有什么区别?”

“你等会儿。”

赵节把嘴贴到了手机上:“王者局你选个原始人,我怎么保你?你就不配赢。”

她话音刚落,屏幕里响起冰冷的女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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