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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风沙被留在了身后,海珠的夜风又湿又软,从舱门打开的瞬间便贴了上来,像在问归人怎么又带了一身血气回来。

严正刚带着人先回了基地,阿大和影子跟在他两侧。

他坐进车里,靠在后座闭了一会眼睛。

车窗外霓虹如旧,珠江两岸的灯火把水面烧成一条流动的金河。

他摊开手掌,叶承宗给的那枚黄铜领扣躺在掌心,被路灯光映得发暗。

他脑子里反复闪过叶承宗最后那句话,还有花子街巷口那些再熟悉不过的面孔。

他从未想过,那个抢走另一半名单的人,可能就住在他家附近。

可能是每天早晨挑着担子经过门口卖豆腐的,可能是巷口小卖部里爱下棋的老头,也可能是某个在路边晒太阳的老街坊。

那人藏了二十年,像一粒砂,掉进了花子街最平静的池水里。

第二天清晨,靳川把领扣拿给靳玫看。

母亲正在院子里喂鸡,几把碎米撒出去,芦花鸡扑棱着翅膀围过来。

她接过那枚领扣,眯起眼,对着天光看了好一阵,手指在扣面那道细小的花纹上慢慢摩挲,像在摸一段蒙尘的旧记忆。

“好眼熟。”她低声道,“以前咱们巷尾那家‘裕祥茶楼’,大门口就挂着这个记号的灯笼。你爸还在的时候,那茶楼热闹得很,后来茶楼关门了,灯笼就再没见着。”

她抬头看靳川,“你哪来的这东西?”

靳川没瞒她,却也没全说,只道:“查点旧事。妈,你记得茶楼老板姓什么吗?”

靳玫想了想,说:“姓方,方长林。人很客气,就是后来突然搬走了,谁也不知道去了哪。”

靳川把领扣收回来,说了句“我知道了”,便出了门。

他让影子去查“裕祥茶楼”和方长林。

消息回来得极快。

方长林,海珠本地人,二十年前关掉茶楼后便消失在街坊视野里,但这人没有离开海珠。

他改头换面,住在城北旧码头附近,深居简出,很少与人来往。

影子还查到,海珠商会的旧档里留着一份裕祥茶楼的老册子,上面有方长林年轻时的照片。

靳川盯着那张被扫描放大的照片,目光一点点冷了下去。

照片上的人,眉眼平凡,笑容和善,像极了一个会在街口帮邻居提菜篮的中年男人。

当夜,靳川没有告诉任何人,只带了影子,去了城北旧码头。

方长林的住处是一栋灰扑扑的旧骑楼,门面早改成了废品站。

他坐在堆满旧报纸和破木椅的铺子里,看靳川推门进来,竟没有一丝意外,反而从破藤椅上慢吞吞直起腰,说:

“我等你十九年了。从叶家老大把领扣交出去那晚,我就知道会有今天。”

靳川站在门口,旧灯泡昏黄的光把他俩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没有拐弯:“名单的另一半,在哪?”

方长林笑了笑,从手边一只旧铁盒里抽出一张对折的薄纸,扬了扬:“就在这儿。我替你父亲收了半辈子。现在,都想要。血十字的人,叶家的人,还有你。靳家小子,你真想接?接了,就再也脱不了身。”

靳川没回话,只往前走了一步。

那一步很轻,却让方长林脸上的笑意僵了僵。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极轻极密的脚步,却不是靳川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