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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服,朝庙门走去。

身后,兄弟们的刀在月亮下映出一片寒光。

他推开门,一脚跨了进去。

檀香味扑面而来,混着一股极淡极旧的血腥气。

庙里没有灯,只有正堂那盏长明灯还亮着一点,映在供桌上。

供桌后面,却不是什么神像,而是一块蒙着黑布的长条形物件。

他走近,掀开黑布。下面是一只旧铁箱,箱上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锁。

锁孔却奇异地干净,像被人常擦常新。

靳川从衣袋里摸出那把黄铜钥匙。

方长林没有说错,另一半名单,就在花子街,庙里。

他刚要把钥匙插进锁孔,忽然停住了。

他听见身后传来了极轻的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他慢慢回头,看见庙门外,夜色里,几道身影从巷口缓缓走来。

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穿一件青色旧袍,手里提着一盏纸灯笼。

灯笼上画着一只扭曲的十字,像一块还在流血的旧伤疤。

那人走到庙门前,透过半开的门缝看着靳川,声音温和得不像话:“靳川,你父亲当年也是这么走进来的。可惜,他没能把箱子带出去。你猜,今晚你能吗?”

靳川握着钥匙的手没有动。

他把箱子重新盖上黑布,转过身,朝门外那几道灯笼光走去。脚步不疾不徐,像一个人终于走到了长路的尽头。

他知道,二十年前的那场雨,直到今夜,才算真正落下。

靳川走出庙门,月光正从云层里漏下来,洒在青石板上,像撒了一地碎银子。

海风穿过巷口,那人手里的纸灯笼被吹得忽明忽暗,火光在他脸上摇晃,勾出一张靳川熟悉到骨子里的面孔。

海大伯!

王大海!

这条街卖牛杂的小贩,小吃街三大恶之一,脾气最火爆的恶人。也是这条街最讲道理的恶人。

在靳川小的时候,是他带着一群小商小贩和当地流氓恶霸死磕,换街坊们一时安宁。

靳川没钱交学费的时候,是他号召街坊们捐钱出力。

孤儿寡母被人欺负的时候,也是他两口子率先跳出来打抱不平。

当年那个满脸横肉、吼一声半条街都要抖三抖的胖大海,如今瘦得只剩一副大骨架,颧骨高耸,眼窝深陷。老花镜架在鼻梁上,镜片后面的眼睛浑浊发黄,像两盏快被熬干的油灯。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布褂,手里提着那盏画着扭曲十字的纸灯笼,站在庙门前的石阶下,像一棵从旧时光里长出来的、叶子都掉光了的树。

“海大伯,我怎么也没有想到,会是你!”靳川站住了,脸上闪现着浓浓的复杂和痛苦。

王大海慢慢抬起眼,透过那副老花镜看着他。

有那么一瞬间,他的嘴唇轻轻哆嗦了一下,像被风从背后推了一把。

然后他笑了,嘴角扯起一个又苦又涩的弧度:“小川,好多年了,我真的不想走到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