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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钟表厂回别苑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靳川推开房门,就看见伊莲娜缩在外窗边的软榻上,身上只披着那条深红色披肩,两条腿蜷在裙摆下,旁边的小圆桌上亮着一盏灯。

她明显等了很久,眼皮沉得快要合上,又强撑着一次次睁开。

听到门响,她像被弹了一下似的直起身子,转头看见靳川站在门口,那双淡绿色的眼睛才慢慢从惊惶里松下来,浮起一层很细的雾气。

“你回来了。”她的声音有点哑,像在夜里吹了太久的风。

靳川走到她面前,把灯灭掉,晨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刚好把两个人笼在一种半明半暗的柔和里。

他伸手碰了碰她的手背,很凉。

他不轻不重地握了一下,说:“不是让你先睡吗。”

伊莲娜仰起脸,嘴角弯了弯,像哭又像笑:“你让我把灯留着,我就留着。可你没说,人可以不等。”

他低笑了一声,弯下腰,把滑到她腿边的披肩往上拉了拉,指尖擦过她的锁骨,很轻。

伊莲娜忽然伸手抱住他的腰,整张脸埋进他腰腹间,声音闷闷的,像从很远的海里传上来:“我做了一整夜的梦,梦见你一直走,一直走,头也不回。我追不上你。”

靳川没动,由她抱着,手掌按在她后脑上,慢慢揉了揉她散开的长发。

过了片刻,他低声说:“我不是在这儿吗。”

她抱得更紧,像要把他整个留下来。

窗外的天又亮了一层,远处王宫金色的尖顶已经浮出夜色,像从雾里慢慢捞起来的一顶旧冠。

第二天,靳川开始布另一张网。

灰狐没死,被秘密关在城北一间旧教堂的地窖里。

他嘴里剩下的牙不多,却还把血十字那套“什么都不怕”的硬气撑了整整一个上午。

直到靳川把一张名单放到他面前,那是灰狐在非洲时跟随过的两任老板,名字下面各画了一条血线,一个已死,一个早在三年前就改了身份躲进南美。

灰狐看着那张纸,牙根开始打颤。

靳川说:“你替他卖命,他拿你当耗材。血十字连你的垫后路线都没准备。灰狐,你在他们眼里,比渡口那些货还轻。”

灰狐闭了一会儿眼,终于点了头,说那艘船是假的,真正的人不会从西岸上。

他们会在东岸旧渔港,借着退潮从暗桩上来,领头的代号“蟋蟀”,是主教的人。

靳川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把一颗烟抛给灰狐,像给一条终于肯叫唤的狗扔了块骨头。

当夜,靳川把消息传给伊莲娜的人。

王室虽已式微,但伊莲娜母亲那支旧臣里仍有可信之人。

她以王室的名义请动了波尔多尼亚港务局和海岸警卫队,不是命令,是“请求协助一位尊贵外宾的安保行动”。

谁都明白,这是给靳川让路。

第三夜,东岸旧渔港。

海面上薄雾弥漫,月亮像蒙了一层旧纱。

几十条人影从退潮后的礁石滩上摸过来,动作极轻,像从雾里渗出来的。

可他们刚越过第一排旧木桩,四面便亮起了强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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