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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偏偏在这市井画肆之中,遇得一位懂他笔墨、知他心境的红颜知己。

这份纯粹的相知相惜,让他深陷其中,由衷感慨,中年漂泊,终遇知音,此生无憾。

温存雅致的日子持续数月,直至近日,画风骤变。

高惟岳数次赴约,画肆之中再无那道素衣身影。

他心下诧异,几番询问画肆掌柜,才得知女子因故要即刻启程,返回关西陕西路故里。

他匆忙寻去送别,却见往日温婉从容的女子,此刻双目泛红、泪痕未干,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愁苦与惊惧,似有万般难言之隐,却迟迟不肯开口。

高惟岳心生不忍,反复温言劝慰,再三追问缘由。

女子终究抵不住心绪积压,含泪道出了自己的身世困境。

关西近来因西军备战,徭役繁重、民不聊生。

高俅坐镇西疆,大肆征调民夫输送粮草、修缮工事,严苛至极。

她家中有数位兄长,明明已然按律缴纳免役钱,本该免于徭役,却依旧被官府强行抓丁,远赴边关服役,生死未卜。

更让她绝望的是,乡中流言四起,皆说西军太尉高俅性情好色、权重欺民。

其父惶恐至极,生怕家中再遭祸事,竟动了念头,想要将她送入西军大营,献予高俅为妾,以此攀附权贵、保全族人,换家人平安。

说到此处,女子泪落如雨,声音哽咽,字字泣血:

“与高公子围炉品画、论墨谈雅的时日,是小女子此生最欢愉、最干净的光景。

只恨生逢乱世,身如浮萍,命不由己。”

高惟岳听得心口骤紧,怒意翻涌。

他当即亮明身份,正色道:“某乃当朝侍御史,执掌风闻奏事、监察百官。

你且安心,此事有我,必可为你斡旋,保你阖家平安,断不会让你受此屈辱。”

女子闻言,眼中骤然亮起一丝微光,急切问道:

“公子也姓高?莫非与西军高太尉是同族?若是如此,奴家一家便有救了!”

这话瞬间刺痛了高惟岳。

他素来清高自守,最厌旁人将自己与一介粗鄙武夫相提并论,

更耻于和这种传闻欺民、权重震主的武将攀亲。

他当即面露不悦,断然摇头:“某虽姓高,却与那高俅毫无瓜葛!

彼乃粗鄙武夫、贪功擅权、罔顾民情,我清流士子,不屑与之为伍!”

话音落下,女子眼中唯一的光亮瞬间熄灭,脸色刹那惨白,眼底彻底布满绝望。

她缓缓垂首,声音凄苦无力:“原来并非同族……也罢。

如今关西军民尽知,西军之中只知有高太尉,不知有朝廷,不知有官家。

他在边关一手遮天,权势滔天,谁人能拦,谁人敢管?

小女子命数如此,不敢再劳烦公子,徒惹祸端。”

一句“只知高俅,不知朝廷”,如惊雷炸响在高惟岳心头。

他本就秉持清流道义、以天下为己任,最恨武将权重、私蓄军心、欺压百姓。

此刻听闻知己遭此无妄之灾,又见边关乱象、权臣跋扈,满腔文人风骨、谏臣血性尽数被点燃。

在他看来,高俅坐镇西疆,空耗国库,如今更是苛役百姓、擅权跋扈,使得边军无君、民间疾苦,妥妥的社稷大患、朝堂奸佞!

这一刻的高惟岳,彻底上头。

既有护惜知己的私念,更有肃清朝纲、博取清名的公心,二者交织,让他再无迟疑。

他当即转身离去,连夜召集平日里交好的一众台谏同僚。

开口就是,“汝等欲博声名乎?”

想出名不,想了就跟我一起弹劾高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