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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舟泊在一处河湾的陡岸阴影之下,岸边乱石层叠,恰好遮住船身,不叫堰上的灯火照见。

众人伏在船板上,借着崖影掩护,远远望向堰上摇曳的火把。

火把忽明忽暗,映出堤上来回走动的夏人哨卒,闸口的绞盘木架在夜色里显出粗重的轮廓。

张顺半眯着眼,顺着渠水走向一路打量,低声给李俊报所见:“外头是黄河引水主闸,往后依次连通两座蓄水池,每一处闸口都配着绞盘。

夏人守卒大半聚在主闸左右,还有人沿着堤岸往复巡哨。

这引渠内壁修得极规整,夯筑打磨得光滑,岸上难寻落脚之处,唯有从黄河水里贴着渠壁往上攀,才不容易被哨卒看见。”

李俊目光沉定,缓缓点头:“岸上哨栅密布,正面近前,不等靠近便会暴露。

看来只有一个办法,由黄河主流入水,顺着水道潜行,贴着光滑渠壁寻缝隙借力,悄悄攀上闸堰。”

这话一出,船上一时静了。

这法子委实凶险,胆子也大得惊人。

渠壁是巨石反复打磨夯实,滑得近乎平整,少有可以扣住的凹坑。

更难的是堰上火把通明,哨卒来回巡走,只要水面起一点异动,或是攀援时溅起水声,立时便会被夏人察觉。

既要趁他们不备攀上闸堰,又不能惊动守军,便成了横在几人面前最难的一关。

张顺伸手探了探河水,低声开口:“渠壁虽滑,巨石之间相接之处,必有榫缝。

我下水先摸,寻那能扣住手指、踩住脚尖的地方。

只是出水攀援的一刻最险,水波一动,火光下有可能被看见。”

船中一时寂然,人人都掂得出其中凶险。

堰上的火把不住摇晃,光落进渠口的水里,水面稍有涟漪,便会在火光下显出来。

李俊目光落在渠口翻涌的水纹上,缓缓道:“不能急着露头。等大河浪头撞在堰基,水声轰响那一瞬间,再挪身子。

浪声盖过拨水之声,火光里的人影也容易被碎浪晃花。”

张顺嘿嘿一笑,“哥哥忘了,之前咱们在水里是如何讨生活的,那是摸到别人船头了,都没有水花。”

李俊几人闻言,笑了笑,缓解了一下压抑的气氛。

“好了,知道你的水性好,还是小心为上,以前的事别提了,咱现在是太尉麾下的官军。”

好吧,这话又刺激到了张横,他也想当官......

张顺点点头,扶着船身缓缓下水。

他可是在大江大河里泡大的浪里白条,水下睁眼视物,辨水流、寻缝隙,乃是天生的本事。

四肢舒展,像一尾游鱼般稳住身形,游到了水渠底下。

整块渠壁打磨得极光滑,难寻落脚之处,唯有巨石相衔的榫缝,凹进去一线,是仅有的抓手。

他指尖细细扫过,一处、两处,大多浅窄,扣不住指节,稍一用力便会滑脱。

水流推着他,一波一波撞向堰基,隆隆的浪响隔着水传过来。

他心里默数浪头起落,静待时机。

终于摸到一处深些的石缝,指尖卡进去,牢牢扣住。

他借着这一处支点,缓缓屈膝,脚尖寻到下方另一道榫槽踩稳。

此时外头正是大浪撞堰,轰然一声巨响,水花翻涌,碎浪漫天,堰上火把的光影被激荡的水纹搅得纷乱。

就是此刻!

张顺借着这一波浪涌的掩护,腰腹猛地发力,顺着石缝向上挪移。

大半身子依旧浸在水里,只将脑袋悄悄抬出水面半寸,目光飞快扫过堰顶的哨卒。

夏人守卫正被轰然浪声吸引,有人探头望向渠口翻涌的大水,谁也没有留意,紧贴石渠阴影里,藏着一个从黄河深处潜上来的人。

他屏息,不溅起多余水花,一手扣紧石缝,另一只手缓缓向上探,继续寻觅下一处可以借力的榫口。

摸了半晌,他心头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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