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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石缝宽窄恰好,虽不足以容足,却能把木楔狠狠敲进去,一楔接着一楔,层层排布,如同梯磴,凭空在石渠上踏出一条攀援的路。

他不再急着往上挪,缓缓潜回,借着浪涌的掩护,悄无声息游回舟边。

钻出水面时,他只微微抬着头,压着声气对李俊几人说道:

“石缝窄,不好落脚,可刚好能打木楔。

一楔一钉,层层相续,便能踩着木楔往上登。

只是敲楔不能猛砸,一波浪来,才敢动手钉上一根。”

李俊闻言缓缓颔首,便乘舟返回,将水下探查所得、以及借木楔在石缝间造梯攀闸的法子,报与高俅。

随后的几天里,宋军阵地上的配重砲忽然再度轰鸣,不再一味抛射土袋填渠,

转而调准角度,一颗颗霹雳弹腾空飞出,开始朝着西夏布在两翼的游骑哨队发起炮击。

轰然巨响接连在滩头炸开,烟火冲天,碎石与铁屑四下迸射。

西夏很多人还从未见过的火器,震得夏人骑队人惊马嘶。

爆炸声连绵不绝,牢牢牵住了兴庆府城头李乾顺的目光。

他立在敌楼之上,望着宋军阵中不断扬起的烟焰,心头忧虑更重。

宋军这层出不穷的新式器械里,不知还藏着多少未曾亮出的杀招。

中军后方的营坊内。

凌振、金大坚、公孙胜、李助几人凑在一处,按着李俊一行的需求,连夜赶制一应特种装备。

骨锤是头一件要紧物事,锤头不取铁料,选用紧实硬兽骨,敲起来声响沉闷,

没有铁锤那般清越脆响,正好借着浪涛轰鸣掩住动静,趁浪声起落去钉木楔,不容易传到堰上哨卒耳中。

又打制薄铁箍,套在木楔端头,防水泡发胀、受力滑脱。

还有浸透桐油的粗麻绳,绳身每隔一段便缚上小木卡,攀援之时可以搭在木楔之上,权作扶手,浸水也不腐滑。

金大坚另又精工凿造了倒刺卡簧,这是锁死绞盘的要害。

一旦卡入轮轴缝隙,倒刺自会弹开,仓促之间徒手拔摘不得,叫夏人转不动闸板。

凌振还改出一具短弩,不用于对阵杀敌,射铁爪飞索。

爪头铸作三瓣弯钩,射中堰堤木石便能扣死。若是木楔梯不稳,或是攀到中途遇上险情,

便可抬手放弩,飞爪勾牢堰顶,顺着绳索疾攀上去。

九月初九,重阳。

白日里,宋军各营忽然收了攻势,砲阵缄默,不再向抛掷砲石。

兴庆府敌楼之上,李乾顺遥遥眺望,心头暗生揣测,只当宋人也要过重阳,暂且休兵歇战。

可暮色一落,夜色吞没城头灯火的刹那,轰隆一声巨响炸开。

转瞬之间,千砲齐鸣。

裹着泥土的土袋、裹挟烈火的霹雳弹接连破空,划过沉沉夜幕,砸向兴庆府城垣与外围夏军阵垒。

爆炸声连绵不绝,震得大地都发颤。

李乾顺浑身一凛,厉声传令,命守军即刻披甲戒备,严防宋军趁乱攻城。

就在满城夏军紧绷心神,盯着正面攻城大阵之时,宋军中军的上空,忽然升起一朵朵烟花。

焰光在黑夜里层层绽开,绚烂夺目。

宋营之中,轰然响起阵阵喝彩之声,此起彼伏,顺着晚风飘向兴庆城头。

李乾顺立在敌楼阴影里,望着那漫天花火,面色阴晴不定。

待到两军短兵相接、白刃厮杀之时,若是他麾下的将士抵挡不住,便直接下令扳动渠堰绞盘。

大水漫灌,玉石俱焚,他便拉着围城的数万宋军,一同葬在兴庆城下这片滩涂之上。

没了主力,你拿什么攻下兴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