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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挎篮子的婆子挤在人群后头,急得直跺脚,“让让,让让,让我也瞧瞧。”前头的人不让,她就拿胳膊肘往里拱。

卖吃食的小贩,本来是来看热闹的,见人越聚越多,眼珠一转干脆把担子歇在墙根,吆喝起来,“热汤饼!热汤饼!看热闹看饿的,来一碗?”

武岩在旁边瞅得直咧嘴,连忙指挥弓手拿麻绳挡开人群,好言劝说他们后退些。张三郎也朝霍人英努努嘴,他连忙安排手下,把剩下几个摊子往街边挪。

街口那头,王玄策指使王玄勇出面硬挡,他自己可没在正门凑热闹。他从四名护院身后绕进会仙楼,去找掌柜王玄谟。

王玄谟四十来岁,穿件茶褐色的绸袍,站在二楼往外观瞧,脸上没什么急色。见王玄策进来,他点了点头,“玄策来了。”

王玄策把王伯庸的手令递过去,“主翁说了,李顺那伙人,能保就保。保不住,也别叫人抓住把柄。让玄谟先生掌握分寸,我和玄勇听命行事。”

王玄谟接过手令看了,折好收进袖里,“我明白。李顺那伙人住在后院东厢,前门有玄勇挡着,张守礼的人一时进不来。我已经让人递话,叫他们从后门走。”

话音刚落,一个伙计从侧廊匆匆跑来,压低声音,“掌柜的,后门和侧门都叫弓手封了。东厢那几位急了眼,说要从后门硬闯出去,问掌柜的示下。”

王玄谟眉头皱了下,“硬闯就是拒捕,他们亮相动手,事就坐实了。去东厢把王小波、李顺五人都请过来。别声张,走后廊。”

不多时,王小波、李顺等人跟着伙计来了。

王小波不到三十岁,中等身量,脸上虽慌却不乱,进门先朝王玄谟拱了拱手。李顺跟在后头,脸上有些懊恼之色。二人身后是三个同乡青壮。

王玄谟把门掩上,先朝李顺看了眼,“李兄弟,你得官户箱笼,里面银钱能有七百贯,我已经知道了。此事,你先前没跟王兄弟说?”

李顺低了下头,脸上涨红,“没。我以为是桩小事,便没跟姐夫哥子提。”

王小波拱了拱手,“王掌柜,李顺做得鲁莽,可事已至此,还请您给想个妥当法子。我们这次来鄄城,原是想找条稳当商路。”

“我川西细茶,一路贩过来,被层层盘剥,到手之利薄得可怜。若王家肯接,往后王某只替贵主家供川西细茶,你看如何?”

王玄谟看了他一会儿,没急着答。

王小波见他不接话,心里反倒稳了。这掌柜的不慌,说明有门路。不急着应,说明在掂量。

他略一沉吟,把话又往前递了层,“王掌柜,我再加一桩。川西细茶,往后先走王家这条线,价钱由王家定,我不还价。”

“每年春茶、秋茶两季,先紧着王家挑。挑剩的,我才走别处。川西到京东这一路,码头上、闸口上,哪处收钱、收多少、谁经手,我都记着。”

他见王玄谟不动声色,只得再加码,“贵主家若想在这条路上开线入川,这些底细,王某白送。李顺这回闯的祸,银子我赔。只求王掌柜,给兄弟伙指条活路。”

王玄谟眼皮动了动,脸上露出笑意,“王兄弟,你是个明白人。既如此,我给你们一条路。”

他不慌不忙带几人下楼走到后院,让王玄策掀开角落那口枯井上的石板。井看着极深,井壁湿黑冰冷。

王玄谟点了火把,拿绳吊下去,火苗贴着井壁往下走,走到半腰,忽然往一侧歪。

“就是这儿。”王玄谟把火把提上来,指给王小波看,“井壁半腰有几块活砖,抽出来是个口子,后头横着条土道通到城外。”

“这井早年就废了,没人打水,平日盖着石板。因为到底有些潮湿,做不得菜窖,不过偶尔藏冰吊下去存着,没人下井细看。”

王小波怔了怔,李顺却看得眼睛大亮。

王玄谟淡然开口,“这是会仙楼早年起店时挖的,可通到城外。家主当年经历兵荒马乱,习惯给自家留条后路。”

“这里窄是窄,可是足够隐蔽。这会仙楼几经外人之手,里里外外翻修过,也没人瞧出这道口子。”

李顺凑近看了看,“这能爬到城外去?”

“能。出去是城东张家庄附近,那片乱葬岗子荒得很,平日没人去。”王玄谟回头朝伙计抬了抬下巴,“取八百两银铤来。”

不多时银铤取来,王玄谟命伙计分装进三个布包,他提起包掂了掂,每包不过二十斤重,分散背着钻地道,并不为难。

王玄谟叮嘱道,“地道窄,箱笼带不走。这些银子你们带上,其余笨重的,只能留在楼里了。出去之后,继续往东走别回头,也千万别去码头。”

“离了鄄城地界,再寻渡口雇船西行。本地县衙不比别处,这里主事之人爪牙极多,出了县域才稳妥。”

王小波接过银子,丢给身后三名同乡背着,他朝王玄谟拱了拱手,“王掌柜这份情,王某记下了。”

王玄谟摆了摆手,“快走!前头闹得正凶,后头没人留意。你们走了,我才好与县衙分说。”

李顺闻言,腰中系绳先爬进去,果然下了两丈深后,让他找到了门路钻了进去。三个同乡依次跟着下去,王小波见他们也消失在井中,最后一个下去。

王玄谟见他们走了,缓缓把绳索提上来,朝王玄策吩咐,“玄策,你去城外护送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