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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找销售科张琳科长。”

“等着。”

又是一阵“嘶嘶”的电流声。

张宇用脚尖轻轻敲着地面,心里盘算着一会儿该怎么说。

“喂,哪位?”电话那头出现了张琳熟悉的声音。“琳姐,我是张宇。”

张宇提高嗓门,“上回说的拖拉机,我们队里定了,要六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爆发出一阵压不住的笑声。

“哎呀妈呀,张宇!你可真是个大财主!”

“六台?你没诓我吧?你们赵家沟那地方,能一口气买六台拖拉机?”

张宇被她这笑弄得耳朵有点发热:“琳姐,钱都备好了,到时候会计跟着一块儿去提车。”

“行行行!六台就六台!”

张琳声音里透着痛快,“还是按之前说的,东方红—28,八千一台,春市自提。对了,你多会儿来?”

“后天。”

“后天?成!我提前把车都给你调出来,加满油,擦得锃光瓦亮等着你!”

张宇攥着听筒,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琳姐,柴油发动机,你们厂里有不?”

“柴油发动机?”

张琳愣了一下,“有啊,十二马力的,一千二一台。你要买?”

“买一台,抽水用。我们队里前些天买了胶皮管子,没发动机,那水管子用不上。”

张琳在那头咯咯笑起来:“行,一千二,柴油发动机给你留一台好的。不过丑话说前头,这玩意儿不保修啊,出了厂门概不负责。”

“琳姐,你卖的都是国家正品,要是真出毛病,我直接把它推到厂门口骂街。”

两人隔着电话线笑了一阵。

张宇知道,这单生意对张琳来说也是雪中送炭。

上次张琳就说过,拖拉机厂库存积压严重。

他这一下子买六台拖拉机加一台柴油发动机,总价四万九千二,也算缓解了一下拖拉机厂的债务情况。

挂了电话,张宇交了一块六毛钱电话费。

两天后,天还没亮,赵家沟的队部门口就聚了一堆人。

张宇穿了一身李幼薇给他洗干净的中山装,身上有一股清香的香味。

李广田挎着一个黑皮包,用双手捂着包,活像捂着个金疙瘩,看谁都像要抢他钱。

“都到齐了?”

张宇扫了一眼那六个人。

王大磊蹲在墙根底下啃窝头,见他看过来,咧嘴一笑:“张宇,吃早饭没?我这儿还有半个。”

张宇摆了摆手:“不饿。你们几个,东西都带齐了没?换洗衣服、干粮、水壶,别到了半路喊饿。”

六个人参差不齐地应了一声。

张宇也没指望他们能多靠谱,这年头能选出来学开拖拉机的,都是队里的壮劳力,老实本分,但也都没出过远门。

王大磊算机灵的,剩下几个李大柱、赵增宝、李满囤、赵小虎、赵家良,一个比一个老实。

刘育大爷赶着牛车将他们送到了县城火车站。

张宇让他们在候车室门口等着,自己去买了八张去春市的硬座票。

绿皮火车“咣当咣当”地开过来,车厢里一股煤烟味和汗臭味混在一起。

张宇把李广田安排在自己最里面,那老头把黑皮包紧紧抱在胸前,两只眼睛警惕地盯着每一个路过的人。

“李叔,您这包又跑不了,抱那么紧干嘛?”张宇逗他。

李广田白了他一眼:“你小子懂个屁。这里头可是好几万块钱,丢了,咱们八个人卖了都赔不起。”

六个人在一旁听得直咂嘴。